曹大錚他们已经在寻找武器,准备砸上楼梯了。

掌柜和店小二死命挡在双方的中间。

许克生朝门外看了看,董百户应该来了吧?

不能让他们打起来,不然眾人呼朋唤友,卷进来的人会越来越多。

闹大了明天能否进科场就成了问题。

国子监生在公堂上走个过场,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的这些同窗。

~

掌柜再次走过来,作揖打躬苦苦哀求道:“各位老爷,未来的举人老爷,可怜可怜小人吧!”

“楼梯上的几位,有兵马司指挥同知的公子,有藩王府的子侄,有勛贵的族人,————”

“各位打一架就过去了,小人的这酒楼————”

他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噗通跪倒:“小人上有老母待养,下有幼儿待哺,求各位举人老爷发发善心,就让了吧?”

说著,他就猛磕几个头。

曹大錚看著涕泪聚下的掌柜,也没了爭夺的心思。

总不能因为一盆汤,害了掌柜一家。

邱少达搀扶起掌柜,无奈道:“起来吧!我们让了!”

掌柜和店小二都齐声感谢,一再作揖打躬。

彭国忠看著桌上没动的一盆汤,劝眾人道:“幸好还有一盆,大家一人意思一口吧。

"

同学们都没理会他。

本来就一人一盅,现在多了一倍的人,就只能湿湿嘴唇,白白便宜了国子监的那群混蛋。

眾人吃了闷亏,都有些闷闷不乐,坐在桌子旁生气,一点食慾也没有了。

~

楼梯上的一群国子监生占了便宜,得意洋洋起来。

“早让不就得了!”

“这才乖的嘛!”

“下次也要这么孝顺!”

“6

,许克生在这一瞬间有些理解了,为何有人造反喜欢杀勛贵、藩王。

得了便宜还卖乖,杀了人还要诛心,这群人太欠了。

其中一个甚至大声叫囂道:“一群土包子,知道文思豆腐哪来的吗?也和爷们抢?”

邱少达他们面面相覷,他们只知道其中的寓意,谁管豆腐汤哪里来的。

邱少达大声道:“某人吃了鸡蛋,还要去看鸡屁股。”

眾人哄堂大笑。

曹大錚看向掌柜,低声问道:“哪来的?”

掌柜摇摇头:“小人也不知道。”

许克生嘆了口气,缓缓道:“不就是家常菜嘛!”

邱少达对他有莫名的信任,当即有了底气,大喝道:“对!就是家常菜!没见识的才去抢別人的!”

楼梯上一群人顿时嗤笑道:“果然是土包子!”

“教你们一个聪明吧,这是宫廷菜!是从御膳房传出来的!”

“再教你们一个聪明!这还不是御厨子发明的,而是一个读书人!”

“今年也参加了这科的考试,你们荣幸吧?”

“听见没有?都好好考!考上了和他就是同年了!”

“吃饭去了,和他们说这些干什么?他们又不懂!”

“懂了又能怎么样?他们一辈子能吃几次文思豆腐?”

“走,喝汤去了!”

“明天各位都妙笔生!”

"

曹大錚他们也不服气,大声嚷嚷道:“你们知道的多,那个读书人姓啥名谁?”

“对!说啊!”

“你们不是一样也不知道!”

许克生急忙劝道:“各位!给位!快吃饭吧!吃了饭该进场了!”

楼梯上的一群国子监生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向上走:“快吃吧!吃吧!”

曹大錚抬头怒吼:“你说,那人叫什么?你们就在这瞎胡诌,编故事!不知羞耻!”

有一个穿锦袍的站住了,细声慢语地说道:“你们听好了,在下有一个族叔,是给御膳房供货的,听他说————”

许克生愣住了,这货是谁家的憨憨?

不会將爷曝光了吧?

楼上这群国子监生真討厌,既中二,又八卦,还欠收拾。

那人继续道:“你们听清楚了,那人叫:许————克————生。”

~

楼下瞬间鸦雀无声,同学们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一个方向。

御膳房?

他可以隨意请假;

说是黄编修的助手;

最后乾脆就没来上课;

前晚还突然失踪了;

第一场考试结束,孟教授来看他了!

原来!大佬就在身边!

楼上的国子监生都哄堂大笑:“竟然嚇呆了!”

“就这胆子?”

“嚇唬住了?”

“可怜见的,都没见过大人物!”

"1

他们还在得意洋洋,以为教训了一群府学生,出了一口恶气。

回去可以狠狠地吹一次牛。

邱少达他们谁还理会楼上的这群傻缺,纷纷衝著许克生大叫:“大佬,我要抱著你的粗腿。”

“启明,我给你当个腿毛可行?”

“大佬!小生以后就跟著你混了!”

“兄弟早就知道,启明兄不是一般人,是人中龙凤!”

都指导御膳房做菜了,许克生的真实身份能简单吗?

这是隱藏在身边的低调大佬!

“滚!”

许克生笑骂道。

~

楼上那群国子监生反而不走了,看著发疯的邱少达他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

哪个“大佬”?

画风怎么突然变了?

许克生心中嘆息,我很想低调的。

“各位,重名了,肯定重名了!”

许克生极力想否定。

眾人见他的意思,知道不想让国子监生知道他在这儿,渐渐的都安静下来。

只是在心里盘算,以后怎么和老同学许克生常来往。

曹大錚却抬头大叫:“你们这群土包子!才是没见过世面的!”

邱少达他们哄堂大笑。

国子监生也是一阵鬨笑:“急了!他急了!”

“急赤白脸的,真可怜!”

“又疯了一个!”

曹大錚受不了了,立刻跳起来指著许克生大叫:“你们吹嘘的“许克生”,就在我们这坐著呢!你们这群二百五!”

许克生想捂嘴都晚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將自己曝光。

楼梯上突然安静下来。

他们面面相覷,这么巧的吗?

其中一个人推开眾人走了出来。

径直走到饭桌前,打量许克生。

很瘦!

很年轻!

父亲说过,遇到一个叫“许克生”的年轻人一定要绕著走。

至於为什么?

首先,身份莫测,不可说!

其次,看王府的袁三管家,因为得罪了这个人,屁股都被打烂了。

现在还趴著养伤呢!

许克生也打量他,长相普通,个子矮墩墩的,皮肤很白。

一身淡青色的长袍,看上去老实低调,其实一点也不低调,刚才蹦噠的挺欢的。

那人当即拱手问道:“可是启明兄?”

伸手不打笑脸人,许克生起身回礼道:“正是在下,兄台怎么称呼?”

来人再次拱手道:“许兄,在下谢品清!今日多有得罪,请许兄海涵!”

许克生也客套了一句:“谢兄客气了!”

他不能说“区区小事,无足掛齿”,毕竟自己人被抢走了一盆有寓意的汤,都窝著一肚子的火呢。

谢品清冲楼梯上拱拱手道:“各位兄台,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直接转身走了。

许克生想起来了,上午燕王提起过,手下有一个姓谢的孩子今年在应天府考试。

好像就叫“谢品清”。

他没想到的是,谢品清为何突然这么有礼貌了?

刚才的骂战,谢品清也跟著骂了几句的;

后来的讥讽,这人也参与了。

为何听了自己的名字,就要道歉,就要走人了?

燕王府的人何时这么乖巧懂礼了?

反常必有妖啊!

许克生反而有些担忧起来。

~

国子监生的人群里再次走出一个人。

个子又高又壮,穿著绸缎长衫,也是上前给许克生拱手道歉,然后向同伴说有事,转身径直出了酒楼。

显然,他也想起了长辈的教诲。

接著又下来一个,道歉,有事,走人。

三个人的流程一模一样,乾脆利索,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了。

酒楼很安静,只有他们和许克生的对话,眾人听的十分清晰。

许克生苦笑不已,这下搞得,好像自己多可怕似的。

其实自己很好说话,很善良,很大度。

许克生现在多少能猜测到原因了。

这三个人的长辈多少应该知道一些內幕,才叮嘱他们避让自己。

毕竟,如果伤了自己,会间接损害太子的利益。

前者他们不怕,后者就太可怕了。

~

邱少达他们看看许克生,再看看来道歉的国子监生,再抬头看看楼上的那些人。

许克生的杀伤力这么大吗?

刚才囂张、倨傲的国子监生,得知许克生在,瞬间变成懂礼貌的好孩子。

竟然能上前道歉。

国子监生道歉了!

你们之前谁见过?

真开眼了!

早知道如此,我方一开战就推出“许克生”,不早就贏了吗?

何必骂那半天,嗓子都哑了。

国子监生剩下的还有几个人,终於从呆滯中醒悟过来,全都意识到了不对,对视一眼也快步下楼走开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僕人结了帐。

~

酒楼安静了下来。

掌柜、跑堂、同学都齐刷刷看向许克生。

曹大錚率先打破沉默:“许兄,你不是当助手那么简单。”

许克生憨笑道:“误会!都是误会!”

都是该死的一盆汤,自己想低调都难了。

幸好乡试过后不用去府学了。

如果中了举,之后就彻底不用上学了。

邱少达看出他的心思,有些事不方便当眾明说,於是大声吆喝道:“吃饭吧,菜都凉了!”

眾人各怀心事,草草吃了饭。

文思豆腐汤都是他们的了,人人有份。

最后邱少达去结帐,掌柜的却说有人结过帐了。

掌柜的陪著笑回道:“客官,是五城兵马司指挥同知家的公子结的,说是给许相公赔罪了。”

邱少达很高兴:“好吧!我替许兄接受了!是吧,许兄?”

许克生哭笑不得:“好吧,接受!咱们快走吧!”

在酒店一眾伙计、掌柜的注视下,他有些如芒在背。

曹大大咧咧地说道:“这样好!下次看他们在哪吃饭,咱们叫上许兄同去。”

同学们纷纷笑骂:“快滚!”

~

出了酒楼,许克生以为该去贡院外排队等候入场了。

没想到眾人吆喝,去拜魁星阁。

许克生疑惑道:“老邱,中午不是拜过了吗?”

邱少达急忙示意他噤声,低声道:“晚上拜更灵!”

他的声音很小,好像害怕神灵听见一般。

见同学们郑重的样子,许克生也只好隨大流,“那走吧!”

许克生一战成名,同学们终於意识到,身边有一条顶天立地的大粗腿,立刻將他簇拥在中心,一起朝魁星阁走去。

就连他的考篮都被同学们抢了几次。

幸好他担心出了问题,坚持自己拎著,最终没有落到他人之手。

董百户终於来了,带著几个番子吊在他们后面。

看著前面的一群府学生,干分热络地將许克生包围在中间。

董百户不明所以,许兄何时这么受欢迎了?

看样子自己来都是多余的。

谁要是刺杀许克生,至少要衝破三层府学生。

有这些人环绕,许克生再出事就是大乱子,自己几个人也不够看。

~

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有人在烧纸钱。

火头烧得挺旺,一旁是成麻袋的纸钱。

吴老二眼睛血红,跪在地上,面向著江夏侯府的方向。

他一边將纸钱丟进火里,一边嘮叨:“老侯爷,世子爷,拿钱去!”

“世子爷放心,小人的命是您给的!小人还拿了世子爷的赏赐,总要把事情办妥了!”

“老侯爷,世子爷,拿钱去!”

他这两天没閒著,仔细打听了。

生员晚上也要去拜魁星,之后直接去贡院。

他决定换个位置,在魁星阁和贡院之间的路上挑了一个位置。

但是没想到的是,今天早晨突然看到江夏侯府被封,才知道江夏侯、世子都没了。

主子爷没了!

这犹如天塌了一般!

吴老二浑浑噩噩了一个上午,才含泪出去找伏击的地方。

傍晚才终於確定了合適的位置。

身后是复杂的巷子,蜘蛛网一般,逃进去就像入了迷宫,正適合逃命。

他將棍子换成了峨眉刺。

准备直接瞄准心臟来一记,神仙也难以救活了。

世子爷都不在了,就无所谓朝廷的追究了。

不远处的路上开始有考生们吵吵嚷嚷路过,不知道许克生在哪一拨人群中。

~

不远处的路口,有士兵在巡逻,似乎一直在盯著他的火头。

“那人是傻子吗?竟然坐在下风口。”

“可能他的家人就去世在那个方向。”

“烟燻火燎的,他竟然也受住了。”

“是个有孝心的。”

“————"

纸钱终於烧完了。

为了面向江夏侯府,吴老二跪在了下风口。

虽然极力拉开了和火堆的距离,依然被烤出了一身油汗,里面的衣服被汗浸透了。

吴老二跪下磕了几个响头,起身准备走。

却被五城兵马司的巡城士兵拦住了。

“去打水,將余火浇灭。”

吴老二不想耽搁时间,想快步逃走,却被士兵持著长枪顶住了。

为首的小旗喝道:“要么你浇灭了火,然后滚蛋;要么爷们帮你灭火,你被锁上等著明天过堂i

“”

吴老二乖乖地选择自己灭火。

去附近借了一个水桶,小跑著拎了一桶水,將火堆浇灭了。

小旗这才满意地放他走了。

~

吴老二在附近绕了几圈,顺利进了一个巷口。

他已经查看过了,路口是一家杂货铺子。

宵禁之后铺子里並不留人。

自己正好潜伏在铺子的围墙里,既安全,又能监视路口。

令吴老二生气的是,这里也有一个乞丐在睡觉,也在打呼嚕。

吴老二几次想过去赶人,最后还是忍了。

乞丐也有自己的一群人,万一招惹一个厉害的角色,世子爷的遗愿就完不成了。

何必呢!

自己都要走了。

不能节外生枝,影响刺杀。

不就是呼嚕吗?忍了!

吴老二趴在墙头,睁大了眼睛仔细看著路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终於,他看到了许克生。

但是心里也是瓦凉瓦凉的!

许克生是一群人的焦点,眾人將他簇拥在中心。

许克生的脸几次都是一晃而过,很快就被同学挡住了。

吴老二狠狠地咬著牙。

今晚又失败了。

现在衝出去,根本无法成功。

等驱散了许克生身边的人,两边路口的士兵都赶到了。

吴老二猛捶了一下墙。

乞丐的呼嚕隨之停止,片刻后又打了起来。

吴老二翻身出了院墙,袖著手朝旅店走去,里面的衣服冰冷如铁,需要赶紧换衣服,不然要生病了。

明天晚上再来吧!

明天八月十二號考一天。

晚上学生出场,都疲惫不堪了,一样是刺杀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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