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一將,红幘如火,手持一柄缓首刀,正是之前被张奐赏识派来接应的孙坚!

他身后,祖茂、程普两员悍將左右护卫,再后面是数百名幽州突骑。

“孙文台在此!胡虏受死!”

孙坚怒吼如雷,一马当先,將一名回头惊望的鲜卑百夫长劈成两半!

“后面!汉军从后面来了!”

鲜卑守军顿时大乱。

他们根本没想到汉军会从背后的山林中钻出来,那里本是人跡罕至的险峻之地。

猝不及防之下,后排的弓箭手、操作石的辅兵被杀得人仰马翻,惨叫声四起。

整个围守的防御体系,瞬间出现了致命的缺口。

河谷外的邹靖正心急如焚,忽见鲜卑围守后方烟尘腾起,杀声传来,守军阵列明显动摇,他虽不知具体是谁在突袭,但敏锐地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天助我也!全军听令!”邹靖拔出佩剑,再也顾不得那些畏战的校尉,亲自跳上战马,对著步兵校尉营和一直待命的射声营怒吼。

“步兵营,正面进攻!射声营,弓弩压制!快!”

“杀!”被主將身先士卒所激励,步兵营的士卒举起盾牌长矛,发出震天的怒吼,向著河谷口再次发起了衝锋,声势远胜前几次。

同时,射声营的强弩手在军官指挥下,迅速调整角度,密集的弩箭如同飞蝗般越过衝锋的步兵头顶,精准地攒射向围守上的胡兵,进一步加剧了鲜卑人的伤亡和恐慌。

內外夹击,猝不及防。

鲜卑守军的指挥官试图分兵抵挡,但阵脚已乱,命令无法有效传达。

孙坚部在敌阵中左衝右突,搅得一片腥风血雨,正面邹靖的步兵又压上,头顶还有致命的弩箭不断落下————

坚持了不到半个时辰,这座曾经让朱苗、曹炽束手无策的坚固围守,终於在內外交攻下,轰然崩塌。

鲜卑守军死伤惨重,余者哭爹喊娘,向著河谷深处溃逃。

“夺下围守!控制通道!”

邹靖浑身浴血,气喘吁吁。

孙坚也从另一边杀透敌阵,与邹靖会合,两人来不及多寒暄,立刻指挥士卒占领两侧制高点,清理战场,巩固通道。

西拉木伦河谷,被狠狠撬开!通往饶乐水战场侧后、直插东部鲜卑心臟的道路,就此打通。

两日后,得到邹靖成功突破河谷的情报后,张奐终於露出了北伐以来的第一次笑容。

他立刻调整部署,东西对进的钳形攻势,骤然合拢!

西部的汉军步卒在造阳封锁河谷。

北军五校沿著西拉木伦河谷急速东进,出现在饶乐水西岸,对宇文莫那主力的侧翼形成了威胁。

与此同时,鲍鸿的扶风营、刘勛的虎牙营进入了科尔沁草原后也从更西面展开,做出向北大范围迁回包抄的姿態。

宇文莫那在得知西拉木伦河谷失守、汉军突然出现在侧翼时,心中巨震,他终於明白了张奐的全盘谋划,自己不知不觉已陷入东西夹击的险境。

“快!派成律归,带两千骑,去挡住西面来的汉军!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与张奐会合!”

就在成律归匆忙率部西去的同时,饶乐水南岸,三支粗大的狼烟笔直升起,在晴朗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这是张奐与邹靖约定的信號:“时机已到!”

张奐在中军大旗下,白须飞扬,眼中精光爆射。

“传令:乌桓大人丘力居、护乌桓中郎將宗员,寻找上游隱秘渡口,即刻渡河,迂迴攻击鲜卑军右翼!耿临太守,率部沿河机动,伺机渡河,攻击其左翼!

荡寇、折衝、黎阳三营,於正面多点架设浮桥,强攻吸引敌军!务必让宇文莫那以为我军主力在此渡河!”

命令如山,在饶乐水南岸沉寂多时的战爭机器轰然全速运转。

正面,周慎、尹端指挥士卒冒著对岸射来的箭雨,疯狂抢搭浮桥,战鼓擂得震天响,做出全力强渡的姿態。

宇文莫那果然中计,將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正面,调集弓箭手和预备队严防死守,同时督促闕机和其长子沙末汗,率领一支精锐骑兵,向汉军浮桥作业的右翼发动凶猛的反衝击,试图打乱汉军渡河节奏。

然而,闕机部刚刚衝出,就迎面撞上了耿临所部五千扶余骑兵。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扶余人与东部鲜卑爭夺牧场多年,血债纍纍。

耿临更是饱经战阵,指挥扶余骑兵结成紧密阵型,硬生生挡住了闕机部的猛扑,双方在饶乐水畔一片开阔的河滩上杀得难解难分,箭矢横飞,刀光映日,一时间僵持不下。

正面强攻吸引了注意,两翼的刀锋却悄然出鞘。

上游,经验丰富的丘力居和宗员,很快找到一处水浅流缓的河段,乌桓骑兵涉水而过,迅速在河北岸建立起桥头堡,然后毫不犹豫地向东席捲,直插宇文莫那大营的侧后。

“勿论宇文莫那承诺给你们乌丸人多少好处,你清楚,我汉军能给你们的都会比他们更多。”

在宗员的这番鼓动下,丘力居没有动摇,继续与汉军对抗东部鲜卑。

几乎同时,下游的耿临在顶住闕机进攻后,也分出一部扶余骑兵,寻隙渡河,从另一侧威胁鲜卑军。

而西面,奉命阻击邹靖的成律归,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顽强抵抗。

北军五校虽然將领怯战,但士卒甲冑精良,弩箭犀利,结成阵势固守,成律归的鲜卑骑兵衝击几次,均被密集的箭雨射回,死伤不少。

更麻烦的是,鲍鸿的扶风营从侧翼杀出,与五校军前后夹击,成律归陷入苦战,进退维谷,急忙派人向宇文莫那求援。

但此刻的宇文莫那,已是焦头烂额,双拳难敌四手。

正面浮桥处,尹端的黎阳营河北劲卒冒著箭矢石,竟然真的抢修好了一段浮桥,数百悍卒怒吼著衝过河来,在北岸与鲜卑守军展开了血腥的肉搏,桥头堡在不断扩大!

乌桓骑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扶余骑兵也在不断施加压力,西面成律归的求援如同催命符————

“大人!顶不住了!汉军太多了!到处都是!”部將惊恐地喊道。

宇文莫那望著眼前混乱不堪的战场,听著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饶乐水,一直是鲜卑人春日大会的圣地,这处牧场难道真的要丟在自己手里?

他手中还有最后三千精锐,那是他准备在万不得已时突围保命的本钱。

救成律归?救闕机?还是填进正面那个越来越大的缺口?似乎无论怎么做,都无力回天了。

就在他犹豫煎熬之际,最致命的一击来了!

成功渡河的乌桓骑兵,在宗员指挥下,並未盲目衝击宇文莫那核心大营,而是聪明的向西旋转,与正从西面突破鲜卑阻击、向主战场靠拢的邹靖所部成功会师!

两军合流,兵力大增,士气大振,如同匯流的洪水,向著宇文莫那本阵的后方,发动了势不可挡的总攻!

“闕机大人跑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宇文莫那猛地转头,只见左翼与耿临缠斗的闕机部,忽然阵型鬆动,闕机本人带著儿子沙末汗和部分亲信,脱离战场,头也不回地向北狂逃而去。

显然,闕机见大势已去,不愿意为宇文莫那陪葬,果断选择了保存实力,逃往北方的大鲜卑山方向。

鲜卑人以前就生活在大兴安岭的孔道中,再往北走,穿越扶余的领地,就能到达大鲜卑山的北面,隨后通过山间孔道就能和大可汗会合。

“叛徒!懦夫!”

宇文莫那气得眼前发黑,最后一丝战意也隨著闕机的逃跑而消散。败局已定,再不走,就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传令————向北撤退!交替掩护!残部断后!”

宇文莫那几乎是咬著牙,吐出了这道屈辱的命令。

他最后看了一眼狼烟四起、尸横遍野的饶乐水战场,看了一眼那面依旧在汉军阵中飘扬的“张”字大,猛地调转马头,在亲卫簇拥下,匯入开始溃退的洪流。

主將一逃,东部鲜卑的抵抗彻底崩溃。

成律归还在西面苦战,忽然发现侧翼和后方出现大量溃兵和追兵,才知道本阵已失,自己被拋弃了。

他愤怒欲狂,却无可奈何,试图集结部队突围,但已被汉军重重围困。

鲍鸿的扶风营、邹靖的北军,刘勛的京兆虎牙营,还有兜击过来的乌桓骑兵,將他四面合围。

成律归部虽拼死力战,但寡不敌眾,最终全军覆没,疤脸悍將成律归本人也被乱箭射杀,尸体被践踏进饶乐水畔的泥泞之中。

“杀啊!追!別让宇文莫那跑了!”

汉军各部见敌军溃败,士气高涨到了顶点,纷纷展开追击。

溃败的鲜卑骑兵如同受惊的羊群,在科尔沁草原上亡命奔逃,汉军则在后面衔尾追杀,不断扩大战果。

一直缩在后方的袁术,此刻见鲜卑溃败,自以为到了捡功劳的时候,顿时支棱起来,大声吆喝,命令折衝营冲在最前面,追杀溃兵,抢夺首级物资,好不威风。

他幻想著在此战之后,自己勇冠三军的名声在党人的吹捧下將更加响亮。

“给我追,全营追杀!”

然而,宇文莫那毕竟是久经沙场的东部大人,虽败不乱。

北逃两日后,他在一处熟悉的山道北口,精心布置了一场埋伏。

当袁术的折衝营追得兴起,队形拉长,毫无防备地闯入伏击圈时,两侧山坡上箭如雨下,滚木石轰然而落,数千原本溃逃的鲜卑骑兵也返身杀回!

折衝营猝不及防,顿时死伤惨重,阵型大乱。

袁术嚇得魂飞魄散,差点从马上栽下来,连声高呼:“顶住!给我顶住!”

自己却不住地向后缩。眼看折衝营就要被击溃。

“扶风耿临在此!”

一声暴喝如雷震响!关键时刻,耿临率领扶余骑兵及时赶到。

原来耿临心思縝密,担心追敌过深有伏,一直谨慎跟在袁术后面,正好撞见袁术遇伏。

扶余骑兵如猛虎下山,从侧翼狠狠撞入鲜卑伏兵之中,瞬间冲乱了鲜卑人的阵脚。

混战中,耿临一眼瞥见正在组织伏击的东部大人闕机。

耿临拍马舞刀,直取闕机。

闕机心惊胆战,勉强抵挡数合,被耿临卖个破绽,一刀斩於马下!

其子沙末汗悲呼一声,被亲卫死命拖走,仓皇遁入山林,其部眾见状,彻底溃散。

宇文莫那见伏击失败,闕机又死,知道再无机会,长嘆一声,带著残余的亲信,加速向北方渺无人烟的草原深处遁去,再无回头。

数日后,饶乐水畔,汉军大营。

尹端快步走入张奐的大帐,將一份竹简呈上:“大都护!初步战果已清点完毕!

此役,我军损失四千二百人,阵斩东部鲜卑邑主成律归部、大人闕机部及各小部联军,共计五千一百余级,俘虏三千七百余人,俘获牛羊马驼超过十五万头!

此外,东部鲜卑中的三个较小部落,合计两万余口,见宇文莫那败逃,已遣使前来请降归附!”

帐中诸將闻言,精神皆是一振。虽然自身损失不小,但斩获巨大。

更重要的是,东部鲜卑主力遭到毁灭性打击,宇文莫那北遁,闕机授首,盘踞辽西草原多年的东部大患,至此基本平定。

张奐抚著雪白的长须,脸上舒展了笑容,连日征战的疲惫似乎也一扫而空。

他咳嗽了一声,缓缓起身,走到帐前,望著北方那片浸透了鲜血的科尔沁草原,沉声道:“善!將此捷报,连同缴获清单、降附部落名册,六百里加急,飞马传报雒阳,呈稟陛下!”

“我大汉王师,不负陛下所託,已平定东部鲜卑!下一步————”

他转过身,望向西方,那是刘备左路军和姑衍山的方向。

“补充饮水,继续北上捕鱼儿海。”

“刘玄德,我在大鲜卑山下等你会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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