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居挥舞著战刀,率领山脚下的四千余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北坡猛衝下来!

徐晃和韩当防守的北线,压力瞬间达到顶点。

他们只有一千步卒,依仗连夜削尖的木柵和围栏进行射击,面对数倍於己、且是自上而下衝锋的骑兵,形势岌发可危。

“顶住!长矛上前!刀盾护住弩兵两翼!”

韩当声嘶力竭地指挥著,他身先士卒,挥舞著环首刀,將一名试图衝破柵栏的鲜卑骑兵砍落马下。

徐荣则沉默地指挥著弓箭手进行拋射,试图延缓敌军的衝锋速度。

但鲜卑骑兵实在太多,他们分散开来,从多个方向衝击汉军单薄的防线。

很快,几处柵栏被撞开,小股鲜卑骑兵突入了阵线內部,与汉军士卒展开了残酷的混战。

徐晃浴血奋战,身上已多处掛彩,防线多处告急,眼看就要被撕裂。

主营望楼上,刘备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南面傅燮、王柔陷入苦战,北面徐荣、韩当防线摇摇欲坠。

“使君!让关將军出击吧!再晚就来不及了!”郭蕴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变了调。

他摩下的那些奔命兵,看到北线惨烈的廝杀和突入阵內的胡骑,已经开始出现溃逃的跡象。

刘备目光死死盯著战场,尤其是北线那几处被突破的缺口,那里已经有越来越多的鲜卑骑兵涌进来,甚至有一支约百余骑的队伍,突破了溃散的奔命兵,径直朝著中军大营的方向衝来。

“还不是时候!”

“云长一动,必须奠定胜局!现在————还差一点!”

他猛地转身,对传令兵喝道:“命令於夫罗,派遣五百南匈奴预备队,向闕居部侧翼佯动,放箭骚扰,牵制其兵力,减缓北线压力!”

这是兵力不足的无奈之举,只能去延缓敌人的主攻。

然后,他一把抓起自己的长鎩,对身旁的亲卫们喝道:“隨我来!德然,你留下!”

“兄长!”刘德然脸色苍白,但看到刘备决绝的眼神和即將冲入敌阵的背影,一股血气猛地涌上头顶,他颤抖著抓起一柄环首刀,翻身上了一匹战马。

“我————我跟兄长一起去!”

刘备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一夹马腹,率领著百余人的亲卫骑兵,如同一支逆流的箭矢,对著那支衝来的百余鲜卑骑兵发起了反衝锋!

“刘备在此!胡虏受死!”刘备怒吼一声,长鎩如龙出海,藉助马势,直接將一名鲜卑百夫长挑飞!

他身边的亲卫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如同铁锥般狼狠凿入敌群。

刘德然第一次上阵,害怕不已,他咬著牙,紧紧跟在刘备侧后方,挥刀格开一记劈砍,手臂震得发麻,却也激起了一丝凶性。

刘备亲自上阵,极大地鼓舞了濒临崩溃的奔命兵和北线守军。看到刺史如此悍勇,溃逃的士兵停下了脚步,正在苦战的士卒爆发出了更强的斗志。

那支突入的鲜卑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袭打懵,加上人数不占优,很快被击溃,残余者仓皇后退。

然而,局部的反击无法扭转整体的劣势。

北线缺口仍在扩大,南线弩阵的箭雨越来越稀疏。

关羽在后方看得双目喷火,再次请战:“州將!大兄,让我去吧!增援哪边都行!”

刘备刚撤回本阵,浑身浴血,喘息未定,他望著南北两线依旧焦灼的战局,心中也充满了焦灼,不由得低声怒吼了一句:“欒贺————怎么还不到!”

“到了,到了!”刘德然兴奋地指向西面:“兄长,你看!”

就在扶罗韩和闕居都以为胜券在握,指挥部队全力压上,汉军防线即將全面崩溃之际“咻—嘭!”

一支鸣鏑,猛地从平城方向升起!

紧接著,沉闷而连绵的號角声,如同沉睡巨龙的甦醒,从平城之后传来!

“援兵!是我们的援兵!”

不知是哪个汉军士兵首先喊了出来,声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只见平城方向,烟尘大起。

秦宜禄率领著一千余朔州步兵,如同神兵天降,率先赶到战场。

他们没有半分迟疑,直接扑向了北线被闕居冲开的最大缺口,用密集的长矛和弓弩,硬生生將汹涌而出的鲜卑骑兵堵了回去。

“顶住!援军到了!”

正在苦苦支撑的徐晃、韩当部,看到生力军加入,士气大振,纷纷发出怒吼,將试图扩大缺口的鲜卑骑兵又压了回去。

闕居正指挥部队猛攻,眼看就要突破徐晃,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支援军打断,攻势为之一滯。

他眉头紧锁,心中萌生退意。

不到半个时辰,烟尘从西面席捲而来。

欒贺亲自率领著一千定襄郡驰刑士,开进了战场!

“欒太守来了!”汉军欢呼声四起。

欒贺部队的加入,立刻改变了北线的力量对比。

生力军投入战斗,迅速稳定了摇摇欲坠的防线,並向山脚下的鲜卑军发起了反衝击。

闕居见汉军援兵接连而至,己方久攻不下,士卒疲惫,而东面的扶罗韩似乎也未能迅速击破徐荣,他原本就不坚定的决战之心彻底动摇。

“传令!向东突围!与扶罗韩大人匯合!”闕居当机立断,下令撤退。

他不想把自己的本部精锐全部消耗在这座该死的山下。

一旦决定撤退,军心便散。

原本还在猛攻的鲜卑骑兵,纷纷调转马头,向著东面扶罗韩的方向涌去,阵型开始混乱。

山丘上,刘备一直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他看向身边早已急不可耐的关羽,沉声道:“云长,到你了!”

“遵命!”关羽抱拳,翻身上马!

“河东骑兵,隨某杀敌!”

养精蓄锐的汉军骑兵预备队,在关羽的率领下,如同终於挣脱锁链的猛虎,呼啸而出!

他们並没有直接去衝击任何一条战线,而是利用战场边缘的相对平坦地带,將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精准而凶狠地插向了正在试图突破步兵阵线的扶罗韩与闕居撤退的结合部!

“轰!”

骑兵对骑兵的碰撞,惨烈无比!

关羽一马当先,马槊挥舞如同青龙翻海,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人是他一合之敌!

汉军精骑纪律严明,紧紧跟隨主將,如同一支铁犁,狠狠型过了混乱的鲜卑军阵。

而於夫罗率领的南匈奴骑兵,则发挥了他们狂野的特性,如同狼群般四处射杀,扩大战果,专挑落单和溃散的敌人。

闕居的部队本来就在撤退,遭到这侧翼的致命一击,更是雪上加霜,彻底崩溃,爭先恐后地向东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正在猛攻徐荣的扶罗韩,突然发现正面的徐荣部虽然依旧在苦苦支撑,防守著北平水与白登山之间的狭窄山口,使得他的骑兵难以大规模展开,但他也看到了闕居部队的溃退和汉军生力军骑兵在后混战。

闕居没有如同约定好的那般向刘备本阵突进,实行斩首,反而向东逃跑了。

对於闕居来说,他一直想的都是一件事儿,能消耗汉军最好,消耗不了就跑,绝不会死斗。

“闕居!你这个懦夫!你跑什么?!”扶罗韩又惊又怒,大声喝骂。

然而,兵败如山倒,闕居的溃退引发了连锁反应,原本还在进攻的东路鲜卑骑兵也开始军心动摇。

徐荣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他並非一味死守,在看到敌军出现混乱跡象时,果断下令:“打开阵型,放闕居过去!”

守卫山口的汉军步兵默契地向两侧让开了一道口子。

正在犹豫是继续进攻还是撤退的闕居部,看到这个口子,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战斗的意志,不由自主地朝著口子涌去。

然而,这道口子之外,並非生路,而是更加狭窄的、介於北平水与北部山脉之间的通道!数以千计的鲜卑骑兵拥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人马相踏,自相践踏,场面极度混乱。

不少骑兵被挤落冰冷的溪涧,惨叫声不绝於耳。

闕居在亲兵拼死护卫下,好不容易冲了出来,正好遇到暴怒的扶罗韩。

“闕居!汉军就要完了!你为何先退?”

扶罗韩一把抓住闕居的马韁,怒目圆睁。

闕居脸色灰败,喘著粗气道:“扶罗韩!汉军援兵已至,刘备难缠,再打下去,你我都要折在这里!执行大可汗的战略,撤退保存实力要紧!快走吧!”

他用力挣脱扶罗韩,根本不再理会,带著残部头也不回地向东狂奔。

扶罗韩看著溃不成军的手下和越来越近的汉军追兵,知道大势已去,只得长嘆一声,恨恨地一跺脚,率领残兵败將,跟著闕居的尾巴向东逃去。

“全军反击!”刘备终於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霎时间,號角齐鸣,旌旗招展!

傅燮、王柔的弩手和步卒从南面压上,徐晃、韩当的守军从北面出击,而关羽、於夫罗的骑兵则如同驱赶羊群的猎犬,在溃逃的鲜卑大军周围不断撕咬,扩大著战果!

溃败,变成了屠杀。

鲜卑骑兵失去了建制,失去了斗志,只顾亡命奔逃。

汉军步骑一路追击,气势如虹。

当溃逃的鲜卑军经过代郡郡治高柳城下时,一直苦守孤城的代郡太守王泽,看到城外胡骑狼狈奔逃、汉军旌旗招展追击的景象,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立刻下令城中所有能动弹的守军和积射士出城,沿途用弓弩射杀溃兵,抢夺旗仗,加入了这场痛打落水狗的战斗。

刘备留下徐晃带著步兵打扫战场,救治伤员,自己亲率关羽,一路向东狂追,沿途收復被鲜卑占据的右北平邑、道人县、桑乾县等城池。

这些城池的守军本就不多,见鲜卑主力大败,汉军兵锋正盛,大多望风而逃。

一直追到人困马乏,將鲜卑人彻底驱逐出代郡,刘备才下令收兵。

此战,汉军鏖战,自身折损九百余人。

而鲜卑方面,仅在主要战场遗尸便超过一千二百具,俘虏近八百余人。

对於总兵力约九千的鲜卑联军而言,战损超过五分之一,且是溃败,整支部队已经丧失了战斗力,短期內无法再对汉境构成威胁。

当刘备率领得胜之师返回高柳城时,代郡太守王泽早已率眾在城外迎接。

见到刘备的一瞬间,王泽几乎是扑倒在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哽咽:“刘使君!泽代代郡全城军民,拜谢使君力挽狂澜,使君以数千兵马,连解平城、高柳之围,復我失地!

使君用兵如神,忠勇无双,真乃国之柱石!若无使君,代郡————代郡恐已不存矣!”

夕阳的余暉洒在血跡未乾的战场上,也洒在刘备和他身后那些疲惫的將士身上。

白登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沉默而苍凉。

一场惊心动魄的血战落下帷幕,汉军取得了关键性的胜利,收復了雁门、代郡大部。

然而,北方的天空下,鲜卑王庭弹汗山的阴影依然存在,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远方酝酿。

“德然,派人將文书传往雒阳。”

“雁门、代郡的敌兵已经撤出汉境。”

“接下来,该到我军反击了。”

“弹汗山————汉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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