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很久很久
天还没亮透,葡萄架上的露水正顺著藤条往下滴,打在老周那只旧鸟笼上,发出“嘀嗒嘀嗒”的轻响,像在给即將开场的戏敲前奏。淑良阿姨的厨房已经飘出了甜香,她正在蒸“鱼灯馒头”,白面捏的灯座上嵌著根线做的灯芯,红熬的“灯油”在碗里凝著,红得像块琥珀。
“秦月妹子,帮我递把剪刀。”淑良阿姨头也不抬地喊,手里正给馒头捏灯穗,“这穗子得细点,不然烧起来黑烟大。”
秦月放下绣绷子,把剪刀递过去。绷子上的“小猫偷鱼”图已经绣了大半:三猫叼著鱼乾往木柜钻,尾巴上的铃鐺绣得亮晶晶的,柜顶上还趴著只萤火虫,是用金线盘的,在晨光里闪著微光。“您这灯馒头真像那么回事,”秦月笑著说,“等会儿点起来,保准比街上卖的灯笼好看。”
“要的就是这份实在。”淑良阿姨捏完最后一个灯穗,往笼屉里摆,“当年我嫁过来,婆婆就教我做这个,说『灯亮家旺』。今儿借渔行的戏,也討个吉利。”
院门口传来“哐当”一声,是小宝扛著渔网兜摔了一跤,兜里的鱼形果撒了一地。“慢点跑!”丫丫跟在后面,手里的铜锣掛在脖子上,隨著跑动“叮铃”响,“秦月姐说鱼果要留著当『赃物』,你都撒出来了,猫咋偷?”
小宝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捡果:“我这不是急著来掛渔网吗?赵大哥说要把网掛在鸟笼上,像『天罗地网』。”他举著渔网往葡萄架跑,网眼勾住了鸟笼上的孔雀羽毛,扯了半天才解开,羽毛上沾著的蛛丝飘到他鼻尖,痒得他直打喷嚏。
张强背著扩音器进来,喇叭里突然传出三猫的叫声,嚇得葡萄架上的麻雀扑稜稜飞起来,撞掉了片叶子,正好落在淑良阿姨刚出笼的灯馒头上。“搞定!”张强拍著手笑,“我把猫叫录成了『警报声』,等会儿它偷鱼,这声儿一响,就知道『案发』了!”
林薇抱著京胡和个小布包进来,布包里是她连夜缝的猫爪铃鐺,蓝布条上缝著三个小铜铃,一晃就“丁零噹啷”响。“给三猫的脚链,”她把布包往石桌上一放,“昨儿听王师傅说,戏里的猫得有响动,才显得机灵。”
正说著,三猫叼著半截鱼乾从房顶上跳下来,鱼乾上还沾著根稻草,是从刘婶的木柜顶上叼的。它看见林薇的布包,丟下鱼乾就凑过去,爪子扒拉著铃鐺,把蓝布条缠在了自己腿上,倒像个戴了脚链的“江洋大盗”。
“快看!猫自己戴上了!”丫丫举著铜锣喊,“这是天意!明儿它肯定演得好!”
赵大哥扛著根竹竿进来,竿子顶端绑著个铁鉤:“我做了个『捕猫杆』,等会儿猫偷完鱼,我就用这个勾它的脚链,保准一勾一个准。”他往木柜旁一站,比划著名勾了勾,正好勾住三猫腿上的蓝布条,猫“喵”地叫了一声,往葡萄架上窜,把竹竿都带得弯了弯。
“轻点勾!”淑良阿姨笑著说,“別把猫嚇著了,它要是不肯演,咱这戏可就没主角了。”
周大爷推著轮椅过来,手里端著个小碟子,里面是切碎的鱼乾拌馒头渣。“给猫的『彩排粮』,”他把碟子往木柜前一放,“得让它知道,演完戏有好处,才肯卖力。”三猫果然跳下葡萄架,蹲在碟子前小口小口吃起来,脚链上的铃鐺隨著咀嚼轻轻响。
张教授抱著《鱼类图谱》和笔记本进来,笔记本上画满了示意图,有猫爪的结构图,有水兰的开周期,还有鯽鱼的骨骼分布。“我把解说词顺了顺,”他扶了扶眼镜,“等会儿猫偷鱼时,我就说『大家看,猫的爪垫有肉垫,走路没声音,所以才能当偷鱼贼』,既有趣又有学问。”
李明扛著摄像机,镜头对著吃“彩排粮”的三猫,又慢慢扫过木柜上的铜锁、鸟笼里的稻草、淑良阿姨的灯馒头、林薇的京胡,最后落在秦月的绣绷子上。晨光透过葡萄叶,在绷子上投下碎影,金线绣的萤火虫像真的在动,跟著猫爪上的铃鐺声晃啊晃。
“都准备好了?”李明喊了声,“『小猫偷鱼』——彩排开始!”
张强按下扩音器,“喵呜——”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三猫似乎听懂了信號,叼起碟子里剩下的鱼乾,往木柜跑去,爪子扒拉著柜门上的铜锁,“咔噠咔噠”响。赵大哥赶紧往柜里扔了几个鱼形果,算是“赃物”。猫果然钻了进去,木柜“吱呀”响了一声,柜门慢慢关上了。
“第一幕:猫藏赃物!”二大爷站在柜檯后喊,手里举著个纸糊的令牌,“快去找!別让它跑了!”
小宝扛著渔网兜衝上去,往木柜前一站:“我是巡捕!里面的猫听著,你已经被包围了!”
丫丫举著铜锣“哐”地敲了一声,三猫嚇得在柜里“喵”地叫了一声,把柜门撞开了条缝,露出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赵大哥举著捕猫杆上前,铁鉤轻轻勾住猫腿上的蓝布条,往外一拉,三猫“嗖”地窜出来,嘴里还叼著个鱼形果,往葡萄架上跑。
“第二幕:追捕!”二大爷喊,声音里带著笑。
林薇突然拉起京胡,调子欢快得像在跳踢踏舞,跟著猫跑的节奏“噔噔噔”响。张教授站在石桌上,举著《鱼类图谱》喊:“大家看!猫的后肢肌肉发达,擅长跳跃,所以能跳这么高!”
三猫跳到鸟笼旁,爪子一扒拉,鸟笼门开了,它钻进去把鱼形果藏在稻草里,自己蹲在上面,尾巴绕著孔雀羽毛,像在炫耀“赃物”。
“第三幕:落网!”老王突然从葡萄架后跳出来,手里举著个纸糊的手銬,“小贼,这下跑不了了吧!”
眾人笑得直不起腰。淑良阿姨端著灯馒头上来,往每个人手里塞了一个:“歇歇,吃点东西再排。”她给三猫也递了个小的,猫用爪子抱著啃,脚链上的铃鐺响个不停。
日头偏西时,街坊们又聚了过来。卖画的李婶带来了新做的猫,眼睛用黑做的,亮晶晶的;修鞋的王伯拎著双给猫做的小鞋,蓝布面的,上面绣著鱼纹;连隔壁的裁缝张婶都来了,拿著块 leftover(边角料)的布,说是给鸟笼“牢房”做个门帘,“得让猫住得舒坦点”。
“我有个新想法!”李婶突然说,“让猫叼著画鱼上台,偷完真鱼(果),再把画鱼留给渔行,算是『赔偿』,这样既有笑点又有温情。”
“这主意妙!”二大爷拍著柜檯说,“就这么加!让张教授解说时加一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给孩子们做个好榜样。”
淑良阿姨往灯馒头上插了根线,点著了红做的“灯油”,火苗“扑棱”一下窜起来,在馒头上映出暖黄的光。“快看!亮了!”孩子们围著馒头拍手,火光在他们眼里跳,像把整个院子的热闹都装进了瞳孔。
三猫蹲在鸟笼里,看著跳动的火苗,突然“喵”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叫好。脚链上的铃鐺跟著响,和京胡的调子、孩子们的笑、张教授的解说词混在一起,漫得满院都是。
秦月坐在葡萄架下,往绷子上添了盏亮著的灯馒头,旁边的猫正叼著画鱼往鸟笼外跳,尾巴上的孔雀羽毛闪著绿光。针脚穿过布面时,她忽然觉得,这齣“小猫偷鱼”哪是戏,分明是把日子里的小调皮、小温暖、小智慧,都串成了铃鐺声,摇一摇,就甜得人心颤。
至於明天正式演出,猫会不会真的叼著画鱼?鸟笼的门帘会不会被它抓坏?灯馒头的火苗能不能烧到最后?这些都还说不准。但可以肯定的是,当明天的太阳再爬上葡萄架,警报声一响,那只戴著脚链的三猫,定会像个真正的主角,带著满院的期待,把这齣未完的戏,演得热热闹闹,甜甜蜜蜜。
风穿过葡萄架,带著灯馒头的甜香,往胡同深处飘。远处传来卖灯笼的吆喝声,近处是林薇试拉的新调子,叮叮噹噹的,像在给猫的脚步伴奏。院里的灯越来越亮,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缠在葡萄藤上,像给这永远演不完的戏,系了个又软又暖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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