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久久无言,最终,他拿出了一套锁子甲,“穿上它吧,愿你的前路顺利,愿这能给你提供微不足道的帮助。”
他接过甲冑,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但伊格纳季不后悔。
丹尼尔为伊格纳季的投效而高兴,他也是此后才知道,此前有意无意对丹尼尔的关心,在这孩子最黑暗的时间中仿佛是一盏明灯。
只是,丹尼尔害羞而典,根本不敢,也害怕说出自己的想法。
而也是此后,伊格纳季才明白,丹尼尔的环境是多么恶劣。
虽说他是莫斯科王公,但政务都被斯摩棱斯克派遣的官员管理,官员经常剋扣丹尼尔的资金,对此所有人视而不见。
最初,这混蛋还只是偷偷摸摸,但隨著发现无人过问,也就越来越变本加厉。
至於那几十號亲兵,虽然是瓦西里陛下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但都觉得当小孩的亲兵倒霉,没有前途,指不定哪天就被韃靼女人弄死。
丹尼尔说是王公,实际上是在被软禁。
伊格纳季加入丹尼尔的宫廷后,他教训亲兵,赶走最不听话的,再从周边修道院找了一些朋友,他们都是护院修士,在自己的號召下,成为了丹尼尔的亲兵。
接著,他让官员交出了吞吃的部分,让丹尼尔享受了一位王公应有的生活。
至於怎么做到的,伊格纳季只是讲述,当瓦西里陛下知晓他的兄弟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后,可能做得事情,官员就老老实实顺服。
然后,伊格纳季亲自负责起丹尼尔的教育。
他懂得不多,也就《圣经》,而让他欣慰的是,丹尼尔对此爱不释手,尤其是喜欢询问圣经故事,知晓其中的来龙去脉。
接下来,丹尼尔也有了同龄的朋友,变得开朗不少,也可算是有了孩子的模样。
不过,刺杀之事,调查不出意外地无疾而终。
但私下传言是这几人想要对韃靼女人献媚,伊格纳季看来,这多半就是韃靼女人派来的刺客。
伊格纳季发誓,要保卫丹尼尔的安全。
然后,变化到来了。
斯摩棱斯克的意志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要丹尼尔前往诺夫哥罗德担任王公。
伊格纳季明白,这是一个把丹尼尔推往火坑的命令,诺夫哥罗德是罗斯名副其实最繁华,人口最多的城市。
当时,诺夫哥罗德的刺杀案闹得也是满城风雨,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不过是瓦西里陛下安抚城市的权宜之计。
但纵然明白,他们也没有能力反抗。
北方督军阿列克谢带著他的亲隨们,亲自护送—一更准確说是押送—一丹尼尔和他的宫廷前往诺夫哥罗德。
离开莫斯科时,丹尼尔满眼都是不舍。
伊格纳季看在眼中,只觉得是自己的失职。
可无能为力就是无能为力。
在诺夫哥罗德,丹尼尔坐上曾被无数留里克坐过的座位。
果不其然,阿拉伯人依旧管理城市,推行松香城的种种政策。
而让伊格纳季噁心的是,这傢伙就像是丟垃圾般,拋弃了信仰与过去,市偿的拥抱罗斯的一切口这种功利的归化,让伊格纳季非常膈应。
但比莫斯科的官员好的是,这个亚当(伊本)至少保证了丹尼尔的待遇,亚当隨时都保持著尊重,各种仪式也从不让丹尼尔缺席,施行政令也都会经丹尼尔批准—一即便只是作为橡皮印章。
虽然伊格纳季看不起这个功利的傢伙,但也得承认,能够治理这座大城,他確实本事在身。
只不过,丹尼尔的状態却————一言难尽。
居住在高高在上的诺夫哥罗德城堡,丹尼尔每日都被僕人与官僚包围,同龄的孩子要么带有別样的目的,要么总是畏首畏尾一而且,丹尼尔见到他们的机会也少。
丹尼尔的性格是敏感而纤细的,感受到异样的情绪,他逐渐封闭自己,把《圣经》作为慰藉,沉浸在其中。
很快,《圣经》也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於是,丹尼尔用他为数不多的权力,以及诺夫哥罗德大城的地位,收集来各种各样的文卷、经书、各种学者的作品————甚至偽经与禁书都有涉及。
这种姿態让伊格纳季都有些害怕,但他却不知怎么做对丹尼尔是好的。
毕竟,虽然丹尼尔沉浸在学者们的学说中,但这没有给他造成任何负面影响,待人接物比同龄孩子都显得出色。
然后,在观察到王公的爱好后,亚当(伊本)市长还送来了一批奴隶少年,作为丹尼尔的陪读。
只不过,这十来个少年成分十分复杂,有诺夫哥罗德被打倒贵人的子女,有因欠税被卖掉的乡野农夫的孩子,还有单纯到城里闯荡,却进了奴隶市场的林民之子。
这让伊格纳季十分感慨,虽然亚当出於好心与尊敬,但是明显没有上心,没有经过筛选,就把这些少年送来。
只能说,橡皮图章始终是橡皮图章,在礼节之外,是得不到亚当的一丝尊敬。
不过,有了如此多的同龄人时刻伴隨身边,隨著时间推移,丹尼尔倒是逐渐放开自己。
这让伊格纳季非常高兴。
终於,与少年们打成一片后,丹尼尔也得以听到发生在罗斯各地的故事,少年们讲起各地的乡野传说,奇特习俗,还有他们自身的故事。
渐渐的,丹尼尔好奇起罗斯各地,他想要见到各地的各种景象。
只不过,对王公的要求,亚当市长礼貌而坚决的表示了拒绝,还说这是全罗斯大公的意志。
自那后,丹尼尔陷入失落,再一次变得丧气。
而且,那种不应该属於孩子的孤寂,依旧没有在他的身上散去,尤其是在听同伴讲述他们的悲惨身世后。
接下来,便是韃靼人再次入侵,以及瓦西里发布命令,要求丹尼尔带领诺夫哥罗德的民兵南下。
伊格纳季的回忆结束,看著丹尼尔的背影,他嘆了一口气,跟上了骑著小马的身影。
而在他们身后,使节与富人依旧围著亚当市长,与孤独离开的王公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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