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虽然鬆懈,但怎么都是个战士,也没有忘记身处战区。即便睡觉,也没有脱下战衣。

所以在听到房间外的呼喊时,能够第一时间站出来。

“该死的,长生天啊,所有人都集结,向我这里集结,动作都麻利点!”

百夫长老爷的出现给在场眾人餵下了定心丸,部下们也终於不再乱跑。

不知道袭击者规模如何,巴图想到,经歷多场战爭养成的思维让他立即找到事情的关键,还是先突围吧。

就在百夫长將要下令时,惊恐的呼喊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转过身,巴图看到了漫天火雨。

接著,那火雨覆盖了他们。

基里尔走在村中,农夫们正在熄灭房上燃烧的火焰,还有几个人正在把地上的韃靼人尸体拖走。

而人最多的地方,还是韃靼人留下的马尸,眾多村民正在从其上割肉。

这一幕让基里尔眼中流露出不屑的神情,这群农民总是那么扣扣搜搜。

“基里尔大人,我们村子的损失————”

有道是想到什么来什么,这不,身躯佝僂的村长又来要赔偿。

“我不是都说过了吗?陛下会承包所有损失,你们未来可是能去斯摩棱斯克附近的,村庄与田地都会给你们,也不用担心饿死,粮食早就准备好了。”

基里尔语气中满是不耐烦,已经不知多少次解释,就像是没听到,每次口里还操著难懂的土话,听著都费劲。

“但是,基里尔大人,这口说无凭啊,以前来村庄里喝酒的军爷赊帐时也说过这种话,可是最后人直接消失,我们去城寨找他,他们还把我们打出来————”

村长的喋喋不休终於耗尽了基里尔的耐性,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捲轴,上有留里克的纹章封印,“接著,这是你要的保证。他妈的,对面韃靼人是所有人的事,你们却在这里要东要西。”

作为斯摩棱斯克的特权阶级成员,基里尔在战后成了松香城的体面市民,还通过活动,在城外搞到了一个城郊村庄。

同时,也参与到马特维的生意,从中捞了不少。

在韃靼人再次入侵后,基里尔自然应徵入伍,按照瓦西里陛下的新规,按照財富標准带上了五个隨从,其中两个还有自己购置的武器与甲冑,另外三个负责扛包。

所以,基里尔看梁赞农夫分外不爽:

本就是陛下迁移的漏网之鱼,还逃避连环保甲与民兵训练。

要不是这村庄距离城寨近,及时截住村民,这帮人都不会参与战斗。为驱动其加入围攻,基里尔许诺了不少东西,才让刁民动起来。

接到捲轴的村长满脸惊喜,小心翼翼把捲轴捧在手中,確保不会出任何问题,接著確认捲轴与印章的真假,才把其收起。

“满意了吗?瓦西里陛下不会辜负任何一个为他效忠的人,你们村这次付出那么多,去了斯摩棱斯克,肯定能成为標杆,给那些逃入深林的傢伙做个表率。”

提到逃跑者时,基里尔语气就不善起来,那些村庄在密林深处,平时命令就难以传达,连环保与民兵训练在那边更是形同虚设,徵税也颇为费劲,只是象徵性派几个人到城寨里干活。

隨著战爭爆发,这群人也以最快速度消失在森林中,留下他们的小村与田地。

这些不知大局的混蛋,这是基里尔对这群人的看法,难道就看不到,若是韃靼人捲土重来,会受到什么样的杀戮与压迫吗?

若非如此,基里尔能够拉出来两百人围攻韃靼人,绝不会像是现在,让大部分韃靼人还是逃了出去。

比起廝杀,韃靼人更像是被嚇走的。

“是,是,基里尔大人。”

农夫忙不迭说道,摆出一副谦卑諂媚的姿態,让基里尔看到就有些反胃,他可没有忘记,这人是怎么纠缠自己的。

所以,他留给村长一个后脑勺,在隨从的簇拥下离开。

隨著身影消失,村长安东对著这个方向吐了一口痰,“可笑的城里老爷,说些什么屁话呢。”

与基里尔的想法不同,村长安东对这场战爭没有任何感觉。

若不是距离塞满丘八的城寨太近,行动就快不起来,安东也带著父老乡亲逃进密林,躲避这场与无关的战爭。

三十年前,老一辈村民也是这样逃避韃靼人的屠刀,后面还去梁赞废墟里翻到不少铁质工具与钱幣,因此村里才能成为为数不多的数百人大村。

至於压迫,也就毛皮与蜂蜡收购价格比往日低了点。

不同於城里人的群情激昂,居住在森林里的农民向来態度淡然。

尤其是,在全罗斯大公治下,他们生活並不算好。

种种罗斯人从未听说过的政策施加在他们身上,连环保都还好,至少这种连环负责也是罗斯传统一部分,村庄为村里人负责本来也是惯例。

但是民兵训练、各类摇役、还有供养驻军的税赋,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税吏在掌握城寨的长官护送下,趾高气扬拿走產出,还会吃拿卡要,真是乌烟瘴气。

这也使得村民们不由得后悔,当年就不躲起来,去了松香城没准境遇比现在好。

但是,隨著一些人从松香城逃回来,也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些梁赞农夫讲述了松香城的富裕,但是在农民头上,却是官吏与贵族的压迫,生活也陷入管束,有些人適应了生活,但也有不少人怀念自由自在的时代。

所以,他们跑回来了,路上因此牺牲了一些同伴,但还是回来了。

因此,比起所谓全罗斯大公,农民们更怀念梁赞大公统治的时代,怀念诗人口中的“韃靼枷锁”,至少去城中售卖林中產物后,就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

“村长,咱们真的要去斯摩棱斯克吗?我听说过那边的事,去了我们就得被人管起来,还要给我们发什么身份证明”,一辈子都被管起来,据说还不能离开土地————”

一个年轻人说道,在刚才的战斗中,他用斧头砍翻了一个慌不择路的韃靼人,现在正穿著那套染血夹袄。

而面对不確定的未来,这个杀人的年轻人满脸慌张无措。

“我们村太大,就在那群人的管辖下,这一路他们都会盯著我们,咱们没得选。”

安东村长嘆息著,但接著举起了捲轴,“但我至少搞到了这个,有了这份文书,我们这一路应该不至於像是隔壁村说得那样,在半路饿死。”

“也就是说,还是要去吗————”年轻人很是沮丧。

“没办法,等去了之后再说吧,万一回来的人只是危言耸听,我们真可以过上好日子呢。”

安东说著自己都不信的话,但他此刻也只能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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