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的发言引得一片欢呼,“罗斯万岁,瓦西里陛下万岁”,“为了罗斯而战”与“保卫我们的生活”之类的呼喊不绝於耳。

见气氛已至,大公做出手势,控制住现场氛围。

“但是,这依旧是一场艰难的战事。面对这场罗斯前所未有的战事,我需要罗斯各地紧密配合,服从斯摩棱斯克的调整与安排,好打贏这场战爭。”

而被瓦西里调动情绪所有人中,接下来回应的无疑只有一个声音,“遵命,陛下!”

会议结束后的宴厅一片狼藉,全然没有罗斯统治者居所应有的威严。所以,当最后一个与会者在与同伴兴奋聊天中离开,僕人们鱼贯而入,將会场恢復其原本的模样。

不过,让僕人们意外的是,瓦西里与阔阔真依旧坐在王座上,统治罗斯的双王正在聊著什么。

僕人们倒也没有诧异,他们不是第一次经歷,只是默默开始清扫。

同时,不忘按照惯例,与大公夫妻保持一段距离。

“你为什么不要我的部队过去帮你?瓦西里,你不是都让南方的希腊人向保加利亚发动进攻,牵制那海吗?”

阔阔真把玩著自己修长的手指,一副轻鬆悠閒的姿態,但瓦西里能够感到她的不满。

都是老夫老妻,瓦西里早已能够在阔阔真的种种行为中解读出潜台词。

“希腊人到底会出多少力,能牵制那海多少都是未知数。所以我需要你的人马留在西南罗斯,若是那海来犯,我的姐夫肯定顶不住的。再说了,你不是已经把在南罗斯游牧的白帐部族指挥权交给我了吗?有他们就已经足够。”

很自然的,投奔至罗斯的白帐部族成员都归於阔阔真摩下,瓦西里就將他们安置在南罗斯,也就是罗斯三角地。

罗斯三角地曾经人口稠密,但现在到处都荒无人烟,正好適合安置逃至罗斯的游牧部族。

瓦西里各种意义上的老朋友乌兹帖木儿在阔阔真任命下,担任这些部族的宗王,再加上整合原本就在罗斯三角地游牧的波洛韦茨人,也算是有个万户的兵力。

乌兹帖木儿本就势力强大,当时宗王也是顺理成章。

此前,他在確认白帐本部已被压制后,就带领部族进入罗斯,寻求阔阔真的庇护,从而避免被歼灭的命运。

而作为在罗斯最强的白帐宗王,自然也就统合了南罗斯各方游牧部族。

乌兹帖木几的这个万户可以提供四千骑兵,这对持防御姿態的瓦西里来说,已经够用。

“预防那海————好吧,那老小子也確实是个不安分的,要是你的希腊盟友没能缠住他,肯定是会大举北上的。”

“除了那海,还有立陶宛的特列塔尼亚。唉,我也得留些兵力盯著他,不然这混球肯定会趁机东进的。骑士团也说会出兵,我为此还拿了不少钱给他们,希望能够多牵制一些立陶宛人吧。还有就是,期望他们在立陶宛人那里抢到的足够多,別再找我要东西。”

瓦西里从身边拿出一个捲轴,上有普鲁士分团的火印,“你看,又是在要钱要粮。”

“我看这个盟友也没多少保存必要。”阔阔真接过捲轴,將其打开阅读,“反正大部分骑士都去了圣地,剩下这些战斗力,著实不够看。”

“不够看是不够看,但也得维持他们的存在啊。”瓦西里面露苦笑,若是可以,他早就切断援助,“要是骑士团的势力崩溃,西边可就是一场地缘灾难,前年立陶宛人大规模入侵利沃尼亚闹出来的鸡飞狗跳你也见过。也可见骑士团若是崩溃,那么顺势崛起的肯定只会是立陶宛人。”

瓦西里所说的事件,是在1268年,特列塔尼亚针对利沃尼亚发动的大规模报復行动,无数急切想要復仇的立陶宛战帮涌入了利沃尼亚。

而条顿骑士团的利沃尼亚分团根本无力对抗,利沃尼亚分团所直接控制的,只有原宝剑骑士团的部分,其他部分则被各路主教与城市所占据,分团根本无力调动这些力量。

立陶宛人的入侵还促使原住民群起反抗殖民者,波罗的海商路上的海盗也在劫掠海岸。

一时间,罗斯的西方隨处都是战火。

所以,利沃尼亚局势糜烂至极,混乱不断外扩,混战中產生的劫掠者纷纷进入罗斯境內烧杀抢掠,无论当时斯摩棱斯克对各方势力发出警告,也无法阻止越发强烈的劫掠—因为各方人马也无法控制这些战爭的副產品。

最终是普鲁士分团全军出击,加上罗斯的北方督军阿列克谢率军进入,才把立陶宛人从利沃尼亚驱逐出去。

当时,罗斯內部爆发了是否要藉机接管利沃尼亚的爭论。

支持者认为百年前利沃尼亚就在对罗斯臣服上供,只是西方人借用罗斯的分裂,从而窃取了这片土地,现在正好让利沃尼亚正式归干罗斯与正教之下。

反对者认为利沃尼亚势力错综复杂的现状依旧没有改变,即便驱赶条顿骑士团势力,也不过是重现利沃尼亚分团的困境,想要將其真正化为国土,需要投入海量资源一这还没算上面对立陶宛人劫掠的投入。

最终,瓦西里做出了判决,把土地还给骑士团,並就此確立下援助骑士团的国策,维持大量力量前往圣地后的普鲁士与利沃尼亚分团能够维持对立陶宛人的压制。

“唉,说实话,我实在是没有想到日耳曼人居然会如此迅速的溃散。我听说在普鲁士,部族起义也是络经不绝,最后还是我去找路易国王,进而劝说德意志王公们进入普鲁士,才压制住原住民的叛乱。”

阔阔真一直都在认真的听,她也发出嘆息,瓦西里所说她何尝不明白,只能说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很少有能够一直如意的时候。

“瓦西里陛下,阔阔真殿下,谢苗王子来了,他说要见你们。”

首席侍从官匯报导,听到儿子的消息,夫妻两凝重的神色终於缓和,“快带过来。”

话音刚落,侍女就牵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进来,男孩穿著一套小一號的金绣长袍,胸前的排扣整齐排列,蔚蓝的眼中满是对父亲的喜爱。

这小东西速度很快,侍女一脸惊恐地跟隨,隨时做好扶起王子的准备,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瓦西里一把抱起儿子,用鬍子拉碴的下巴蹂其柔嫩的小脸蛋,对这儿子,瓦西里充满了喜爱。

小谢苗也满眼迷恋地依偎在父亲怀里。

只不过,当他注意到阔阔真的视线时,立即畏惧地缩起脑袋,差点就要哭出,但是接著硬是忍住。

因为,阔阔真已经证明,大吵大闹不仅不管用,还会获得更加惨烈的收拾。

“唉,看你这模样,又把孩子嚇到了。”瓦西里语气里满是无奈,“我都不知道到底是我是妈还是你是妈,谢苗见你就像是老鼠见到猫。”

“你別继续娇惯他,他是个男人,在我们走后,他会继承我们两人的一切,若不从小就坚强起来,又怎么去面对我们手下的骄兵悍將,那都是群吃人的虎狼。”

阔阔真语气冷淡,好似谈论的不是自己儿子。

“他才四岁!四岁!阔阔真!你把他当什么了?某种天才吗?他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瓦西里终於浮现出恼怒的情绪,妻子对儿子的態度在他看来,著实太难以理喻。

明明只是个孩子,现在就打算按照成年人標准进行教育,平日对孩子也很少有好气,总是显得严厉,以至於这孩子都不太敢亲近母亲。

“那也比我的童年好!当年我可是什么都没有,靠自己领悟到应该如何行事,能够看清身边人情绪。他现在条件比我好了太多,既然资质不足,那就儘早去弥补,而不是放任,放任下去只会害了他。”

关於孩子的事上,阔阔真也与瓦西里打上火,她的视线毫不犹豫对上瓦西里。

在此之前,两人基本不会如此激烈的爭吵,他们都很有明確的边界感,不会越界做事,同时又配合默契。

可是,在两人的儿子谢苗身上,理念便发生了激烈的衝突。

但凡两人多个孩子,也不会变成这样,可奈何谢苗出生后,无论他们怎么努力,阔阔真的肚子都没有动静。

於是,隨著孩子长大,曾经能够被暂时搁置的问题,也无法再避。

隨著两人的衝突,现场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在场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没有看到。

至於矛盾的起因,谢苗王子已经在瑟瑟发抖。

“哇哇哇哇哇————”

终於,孩子的本性还是战胜对母亲的恐惧,谢苗哇哇大哭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父母会吵起来,还吵得那么激烈,他以为这都是自己的错,所以也只能用哭泣来表达恐惧。

这立即打破局势,瓦西里先是一声嘆息,接著安抚起孩子。

至於阔阔真,她总算不再冷著脸,却依旧端著,但別过去的脸上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心疼只是转眼就消失。

谢苗一直都在哭,一直哭到哭累了沉沉睡去。

瓦西里把他交给侍女,看向阔阔真,“我们得儘快討论出来个章程,老让孩子这样不好。”

这次,阔阔真没有表现出反对意见,她只是默默点头。

“我们就都去忙吧,阔阔真,大战很快就要来了。”瓦西里无奈看著妻子,做出了总结,“虽然完成了你没发的准备,但是在我们面前,依然有巨大的考验。而且,我还有一些別样的想法,要是局势能够按照我所想的发展,没准咱们能够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阔阔真猛然抬起双眼,她知道瓦西里在说什么,“你確定吗?”

“归根结底,还是看形势走到哪一步,一切若顺利,就那么干。”

阔阔真没有再多说什么,给丈夫一个满是深意的眼神,也就离开了宴厅。

而瓦西里也没有久留,於是,宴厅里除了僕人,再也没有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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