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宫城的晨钟撞破雾色时,张承的朝靴已在青石板上叩出细密的汗渍。

他攥著半卷泛黄的绢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是三日前潜入內府密室的死士用性命换来的“通魏密约”副本,绢帛边缘还沾著暗红的血渍,混著內府特有的沉水香。

“启稟陛下!”张承的声音撞碎了早朝的肃穆,金殿穹顶的飞檐兽首在晨光中泛著冷光,“臣有密事启奏!”

孙权正端著茶盏的手一顿,青瓷盏底与案几相碰,发出清脆的裂响。

他抬眼时,龙袍金线在烛火下泛著森然的光:“张公年逾五旬,何时学得小儿撒泼?”

张承扑通跪伏,额头重重磕在阶前:“此非臣之泼,乃吴之危!”他抖开绢帛,“通魏密约在此!內府印泥与陛下三月前赐步騭的『安吴』印同源,江夏城防图、粮草册皆在其中——陛下可知,这密约里写著『献江夏以换徐州』?”

殿中霎时死寂。

御史大夫陆凯的朝珠“哗啦”坠地,太常卿孙邵的茶盏“噹啷”滚到张承脚边。

步騭站在文臣首列,嘴角抽了抽,却垂眼盯著自己的靴尖。

孙权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记得那方“安吴”印,是步騭平定交州后特赐的,印钮雕著腾云的玄鸟,此刻仿佛有爪子在挠他心口。

“荒谬!”他拍案而起,龙袍下摆扫落案上的竹简,“內府守卫森严,密约从何而来?分明是蜀汉细作构陷!”

“构陷?”张承抬起头,眼角血丝迸裂,“陛下若无愧,何惧彻查內府?若江夏未售,何惧將密约公示百姓?”他突然扯下腰间玉珏,“臣以张氏百年忠名立誓,此约若假,臣愿受车裂之刑!”

“拖下去!”孙权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交廷尉严加拷问!”

两名带刀武士衝上来,铁戟抵住张承后背。

张承被拖到殿门时突然回头,白髮在风里乱舞:“陛下可知,昨夜江夏百姓已自发在城门口设了『卖国碑』?今日晨起,建业学宫有学子当街焚衣——他们说,不穿吴服,不祀卖国之君!”

殿门在张承的喊声中轰然闭合。

孙权望著空荡荡的丹墀,喉间泛起腥甜。

他抓起案上的青瓷盏狠狠砸向廊柱,碎片飞溅,擦过陆凯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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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哑巴了?”他扫视满朝文武,“无人信孤?”

文臣们纷纷低头,朝服褶皱里渗出冷汗。

只有孙邵颤巍巍上前:“陛下,依臣之见……不妨令廷尉彻查內府……”

“彻查?”孙权冷笑,“內府查一遍,要多少时日?等查完,蜀汉的谣言早传遍七郡!”他甩袖走向后殿,靴子碾过地上的竹简,“退朝!”

此时的江陵城,林默正蹲在密宅的青石板上。

诸葛琳琅的飞鸽落入院中,脚环上的竹筒还带著晨露。

他抽出薄如蝉翼的绢帛,烛火映得眉眼忽明忽暗——“黄门令藏密约於周瑜祠香炉底,士族私阅;学子焚衣,百姓汹汹”。

“好。”他指尖摩挲著绢帛边缘,“该放第二把火了。”

案头的狼毫笔浸在硃砂里,他提笔在笺上写“准放『血盟檄文』,凡拒通敌者,皆为汉友”,墨跡未乾便按了火漆印。

他转头对暗处道:“传下去,让商队今夜就把檄文混在蜀锦里运过长江。”

“诺。”黑影闪了闪,消失在梁间。

林默起身推开木窗,江风卷著湿气扑进来。

他望著对岸忽明忽暗的灯火,忽然轻笑:“孙权要面子,百姓要里子,这檄文,就是撕开面子的刀。”

千里外的江夏,孙奐在帅帐里攥著林默的密信,指节发白。

信上“今若反,是为私仇;今若忍,是为大义”几个字被他反覆摩挲,几乎要磨穿绢帛。

帐外传来族弟被押解的哭嚎,他握紧腰间的虎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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