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在县衙以下设立坊市厂乡镇衙门,直接管理基层民政事务。

“诸位以为,是否可行?有何难点?应该注意什么?”

罗贯中觉得朱桓已经领会到了自己的暗示,心中顿时就鬆了口气。

新洲没有根深蒂固的乡绅地主,同时土地又广阔无边。

唯一的威胁是野人,但是军户全都能持枪,而且是集体开荒,根本无惧野人。

正所谓白纸好做画,朱桓去了新洲把田分下去,就能稳如泰山了:“殿下此举实乃善政,將来新洲吴国必將是乐土。”

其他人听著也都是连连点头,依次开口表示了赞同和支持。

在传统官员看来,朝廷均田且只收单一田税,百姓肯定能安居乐业。

在朱桓看来,均田是中原和江南为此社会稳定的基础制度。

从汉代开始到现代两千余年,一直是都非常好用。

因为中原和江南的土地產出极高,在全世界都能排到最前列。

稍微有个十几亩地,就足够一家人安居乐业。

但土地的价值和產出过高,也限制了这些地方的商业发展。

欧洲,特別是北欧地区,看似有一大片平原,但是因为气候和土壤原因,自然状態下的农业產出相对较低。

“种收率”是欧洲中世纪常用的农业收益评估办法。

也就是种下去的种子重量,与收穫的粮食数量的比例。

在中世纪前期的英国和法国等地,种收率通常只有一比三到一比五,极端情况下甚至可能出现一比二。

在田里种下一斤种子,最终只能收穫三到五斤粮食,极端情况下只有两斤。

到了中世纪后期,农业技术大发展之后,才有些地方突破了一比十。

还必须实行轮作,土地不能连续耕种,否则產出还会降低。

这样的现实状况,导致欧洲农业產生了种收率概念。

而在古代的中原地区,在秦汉时期可能就在一比十以上了。

宋代以后开发了江南,水田的种收率甚至可以达到一比二十。

特別肥沃的土地,再加足够的农家肥,甚至能达到一比三十。

因为比例从一开始就很大,关键是还不需要轮作,土地能够持续產出。

这导致东方古代从一开始就没有形成种收率概念。

没有人觉得需要算那种算法。

同时也早早的就跑贏了畜牧业,唐朝的时候中原就几乎没有畜牧业了。

唐宋的农业技术革命之后,农业產生不再依赖庄园,形成了小农社会。

但是欧洲西部的很多地方,农业收益长期跑不贏畜牧业。

所以西欧的畜牧业一直没有被农业淘汰。

英国种田一比五的极低种收比,只有大规模的庄园农奴制才能维持生產。

与此同时,工商业一旦產生利润,就很容易跑贏农业。

这也是英国实行重商主义的基础。

英国重商主义是英国社会现实状態的反馈,而不是君主主观强行支持商业。

在工业革命前夕,英国的羊毛纺织业利润高,所以產生了羊吃人的圈地运动,逐步席捲英国全国。

而在东方的江南地区,利润更高的桑蚕產业,都无法完全碾压传统农业。

最简单的改稻为桑到底要不要干,地主和商人们都做不出一致的决定,更不用说用畜牧纺织业取代农业了。

想要在东方搞羊吃人,根本就搞不出来。

就算是勉强搞起来了,以古代中国百姓较低的造反忍耐閾值,圈地规模扩大之前朝廷自己就已经被流民叛军掀翻了。

如果要在东方古代鼓励民间自行商业化和工业化,必须严格控制土地兼併。

否则商人赚了钱就会去买地,用土地作为对抗风险的基础。

因为土地真的能赚钱,而且收入非常的稳定。

传统手工业虽然利润相对较高,但是却远不如农业生產稳定。

东方传统工商业自己打不贏农业,放任土地兼併还容易引发叛乱和社会动盪。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插手支持工商业发展的手段,就是强制均田。

每个家庭只有一小块土地,虽然稳定但是无法富裕。

想要获得更高利润就只能投资工商业。

这是东方社会主动工业化之前先土改的真正逻辑。

无论中国本土,还是倭国、高丽、夷州、安南,都是这么做的。

只不过古人只发现了控制兼併能维持稳定,没有找到稳定之后能做的事情。

大部分时候是为了稳定而稳定,没有出现问题就做什么。

对於新洲的吴国而言,情况可能更加复杂。

南新洲的大平原,土地肥沃而且温暖湿润,这里简直是种田圣地。

关键是这里有大量容易开垦的荒地。

所以想要在这里发展工商业,单纯的均田並禁止土地交易,都不一定能起到很好的作用。

这里的土地完全没有稀缺性。

在军屯转州县之后,若是朝廷禁止垦荒,甚至可能会导致百姓逃亡。

早期只能由朝廷组织官营產业,用收到的赋税僱佣百姓做工,先把重要的基础的工厂建设起来。

让工商业本身產生大量成果之后,再给工匠一些额外的福利,才能把工厂维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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