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看著那沓钱,又看看埃米利奥的脸,再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鲍里斯。
她喉咙动了动,鲜血从嘴角流到下顎。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说。”鲍里斯冷声道。
“有。”先知的声音嘶哑破碎,“这张脸————有王侯之气。额纹不是坎坷,是早年磨礪。观骨高————是掌权之相。山根————山根稳,能渡劫。法令纹是威严,不是凶兆。”
她每说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他能走很高。”她闭上眼睛,“很高。”
埃米利奥笑了。
真正的,愉快的笑容。
他拍拍先知的肩膀,动作轻柔却让后者猛地一颤。“你看,我们这不就达成共识了吗?谢谢您的指点。”
他转头看向胡安,后者已经目瞪口呆。
“胡安,你看。”
埃米利奥声音轻快,“连先知都说,唐纳德局长前途无量。这说明什么?说明民意,天意,都在他这边。”
胡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现在的政党————”埃米利奥摇摇头,走向门口,“革命制度党老了,满脑子都是和毒贩做交易。国家行动党呢?只会空谈民主自由,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他们都不带我们玩。”
他掀开珠串门帘,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我们就自己搞。”
埃米利奥站在光里,背影被拉长,“建立新党派。一个真正代表秩序、安全、发展的党。一个————能把唐纳德局长推上更高位置的党。”
他回头,看向鲍里斯。
“处理乾净,多给点钱,让她离开华雷斯一段时间。”
鲍里斯点头。
埃米利奥和胡安走出房间,回到阳光下。保鏢们围上来,护送他们走向suv。
房间里,鲍里斯看著瘫坐在椅子上、满脸血污和泪痕的先知,从钱包里又抽出五百美元,扔在桌上。
“买张车票,去墨西哥城,或者更远。半年內別回来。”
然后转身离开。
门外,引擎发动,车辆驶远,黄尘渐渐落下。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先知一个人。她看著桌上散乱的美金、兽牙、还有那张唐纳德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眼神锐利,仿佛正透过纸面看著她。
她猛地抓起照片,想撕碎,但手抖得厉害。
最后,她把照片狠狠摔在地上,然后趴在那堆美金上,发出压抑的、动物般的呜咽。
同一时间,华雷斯城东山腰別墅。
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露天平台上,白色遮阳伞下,唐纳德穿著浅色亚麻衬衫和休閒裤,左肩的绷带已经拆了,只贴著一大块医用敷料。
他靠在一张藤编沙发里,手边的小圆桌上摆著冰镇柠檬水和一碟玉米片。
坐在他对面的是查理,老川头的远房亲戚,依旧穿著合体的休閒西装,但神情比上次在庄园时更加兴奋。
而查理旁边的人,才是今天的主角。
长鹏·赵。
他看起来瘦削,戴著一副黑框眼镜。
但他的眼睛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异常明亮,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智力光芒。
他说话时语速很快,手势频繁,整个人仿佛被过剩的精力驱动著。
“所以你的意思是,把交易平台的核心伺服器放在华雷斯?”赵长鹏身体前倾,“利用这里的怎么说相对宽鬆的监管环境?”
“不是宽鬆监管”。”唐纳德纠正他,喝了口柠檬水,“是务实监管”。华雷斯有自己的法律,我们依法办事。但我们的法律更注重结果,而不是繁琐的程序。”
“比如?”赵长鹏挑眉。
“比如,我们知道这种事是干什么的,你也清楚比特幣的最大用处是什么,既然改变不了事实,那我就去参与他,最起码,在我的掌握之內。”
赵长鹏和查理对视一眼。
“但华雷斯的基础设施————”赵长鹏犹豫,“伺服器需要稳定的电力、高速网络、还有物理安全————”
“这个你不用担心。”
唐纳德摆手,“城南工业园,我批给你们一块地,你们自己建数据中心,电力?华雷斯紧挨著美国德州,输电线路是现成的,网络?拉一条专线到埃尔帕索,接入美国骨干网,至於物理安全?”
他笑了笑:“我的警员会负责外围安保。至於內部你们自己搞定。我只要求一点:所有伺服器必须物理在华雷斯境內,这是底线。”
赵长鹏快速思考著。
“成本会很高。”他说,“自建数据中心,专线,还有你们的安保服务“查理没跟你说我们的条件?”唐纳德看向查理。
查理连忙开口:“鹏,唐纳德局长愿意提供场地、基建支持和保护,作为交换,他要平台5%的乾股,以及————”
“以及所有在这里產生的交易,抽千分之四的手续费。”唐纳德接过话头,语气理所当然,“別那副表情,赵先生,千分之四,比任何一个国家的交易税都低,而且这钱不是进我口袋,它会进入华雷斯城市发展基金,用来修路、建学校、改善电网。换句话说,你在帮这座城市变得更好,而这座城市在保护你的生意。双贏。”
赵长鹏推了推眼镜:“5%的乾股————估值怎么算?”
“现在你们还没上线,估值我说了算。”
唐纳德身体前倾,“一百万美金,买你们5%的股份。等你们平台做大了,估值涨了,我这5%跟著涨,但如果你们失败了————”
他摊手:“我就损失一百万。赌得起。”
查理倒吸一口凉气。
赵长鹏也愣住了。
一百万美金买5%,意味著唐纳德对平台的初始估值是两千万,对於一个还没上线的加密货幣交易所来说,这简直是天价一或者说,是疯子开的价。
“你觉得我们值两千万?”赵长鹏问。
“我觉得你值。”
唐纳德盯著他,“查理把你吹上天了。他说你是天才,说你能改变金融世界。我查过你之前在区块链.info工作,负责过核心开发,后来因为理念不合离开。你在加密货幣社区有名气,有技术,还有————野心。”
他顿了顿:“我喜欢有野心的人。因为只有野心家才会真的去改变世界,而不是坐在咖啡馆里空谈。”
赵长鹏沉默了很久。
平台需要法外之地,需要保护,需要不被美国sec(证券交易委员会)和fincen(金融犯罪执法局)隨时招死。
华雷斯符合条件一这里有实质的自治权,有唐纳德这种说一不二的强人,还有连接美国的物理位置。
但5%的股份————
“3%。”赵长鹏开口,“一百万美金,3%的股份,手续费千分之三,不能再低。我们需要现金流维持运营。”
唐纳德笑了:“你会討价还价。我喜欢。4%,千分之二点五。这是我的底线。”
“千分之二点五可以,但股份3.5%。
“赵先生,你是在卖白菜吗?”唐纳德失笑,“4%,千分之二点五。同意,我们握手,现在就签协议。不同意,你们可以去找其他地方一比如塞席尔、马尔他,或者那些连政府大楼都没有的太平洋岛国。看看没有实质保护,你们的伺服器能撑多久不被黑客搬空。”
这话戳中了要害。
加密货幣交易所最怕的不是监管,是黑客。
没有物理安全,再强的加密都是扯淡。
赵长鹏又推了推眼镜,这次动作有些烦躁。
他看向查理,后者微微点头。
“我们需要独立的运营权。”赵长鹏说,“你不能干涉平台日常决策,不能要求我们上架或下架任何特定货幣,不能查看用户交易数据一除非有法院命令,涉及刑事犯罪。”
“同意。”唐纳德爽快地说,“我只管收钱和提供保护。你们怎么运营,我不过问。但有一条:我们要求有隨时能调查后台的权力。”
赵长鹏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
“成交。”
唐纳德握住他的手。
手很瘦,但握得很用力。
“欢迎来到华雷斯,赵先生。”唐纳德笑容灿烂,“你会喜欢这里的。这里充满可能性。”
协议达成,气氛轻鬆了许多。
侍者端来新的饮料和点心。
唐纳德问起技术细节,赵长鹏的话匣子打开了,滔滔不绝地讲起区块链、分布式帐本、智能合约、去中心化金融————
唐纳德听得半懂不懂,但他捕捉到了关键点:这东西能绕过银行,能跨国界瞬间转移价值,能创造一种不受任何政府控制的“超级货幣”!!!
而他,唐纳德,现在在这艘船的甲板上,有了一张船票。
“你那个朋友,”唐纳德忽然打断赵长鹏的技术演讲,“叫维塔利克·布特林的,他搞的以太坊,和你的交易平台,衝突吗?”
赵长鹏愣了一下,没想到唐纳德知道v神。
“不衝突,反而互补。”
他说,“以太坊是平台,是基础设施,可以在上面构建应用。我们的交易所是应用之一,让普通人能方便地买卖加密货幣。未来如果以太坊成功了,我们的交易量会指数级增长。”
“那你觉得,比特幣和以太坊,哪个更有前途?”
赵长鹏思考了几秒:“比特幣是数字黄金,是价值存储。以太坊是数字石油,是燃料。两者都需要。但长远看————以太坊的潜力更大,因为它不只是货幣,它是可编程的金融基础设施。”
唐纳德点点头,记下了这个词,可编程的金融基础设施。
听起来很厉害,虽然他还是不太明白具体什么意思。
好牛x,但我不懂。
“最后一个问题。”
唐纳德放下杯子,“我是说如果,美国政府某天宣布所有加密货幣非法,要求全世界配合封锁。你的平台怎么办?”
赵长鹏笑了,这次笑得有些桀驁。
“唐纳德局长,比特幣诞生於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它的核心精神就是对抗中心化金融体系的失败和腐败,如果美国政府真的那么做,只会证明我们是对的传统的金融体系已经僵化到无法容忍任何创新和竞爭。”
他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光:“而且,他们封不住,比特幣网络是分布在全球成千上万台电脑上的。除非他们关闭整个网际网路,否则比特幣就会一直存在。交易所可以被关闭,但比特幣本身————杀不死。”
唐纳德看著这个年轻的中国人,看著他脸上那种混合了技术极客的天真和革命者的狂热。
这种人很危险。
但也很有用。
“说得好。”唐纳德举起柠檬水杯,“敬杀不死的比特幣。”
三人碰杯。
他笑了笑,看向赵长鹏。
“赵先生,今晚別走了。我让人准备了晚餐,还有几位本地商人作陪。”
赵长鹏犹豫了一下,看向查理。
查理点头。
“好。”赵长鹏说,“谢谢。”
夜幕降临,华雷斯灯火渐次亮起。
在山腰別墅的露台上,一场新的宴席即將开始。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个被打的先知,正蜷缩在黑暗的房间里,把散落的美金一张一张捡起来,手还在发抖。
她看了一眼地上唐纳德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依旧眼神锐利。
她猛地转过头,不敢再看。
窗外,月亮升起,光照进房间,照在那堆绿绿的钞票上。
在这个夜晚,有些人看到了未来,有些人看到了金钱,有些人看到了权力。
而先知,只看到了恐惧。
“野心家,野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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