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叔对来福的评价,果然没错,如此敏锐的洞察力,確非“常人”。
所以,在男孩向来福问出他心中唯一的疑惑后,就再也没有人提及过此事,来福的身上持续散发出恶臭,不断呕吐出的沙土,让所有人明白了一切。
正是他身上突然散发出的臭气,才让叶子临时改变主意,让他们一个一个的过去检查,也正是他那双没有沙土的鞋子,救了所有人。
多年以后,来福和男孩成了一生的宿敌,再次见面时,他曾调侃自己道:“我人生中最糗的两件事,『拉裤子』和『吃沙土』,都和你一起,留在了那段不太美好、却终身难忘的旧时光里了。
树上摇摇欲坠的枯叶,如同行將就木的老人,落叶归根也好,入土为安也罢,春去秋来,秋走冬至,这一切男孩都无法改变,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冬天的风少一些,冬天的雪晚一些,冬天的人暖一些……
时间一晃而过,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一个铁笼,四个孩子,围在一起,正策划著名一件关乎他们命运的大事件。
那叫富贵的男孩,神情严峻,郑重其事地说道:“今天晚上,我们就能离开这了,可我不想就这么走了,为了別人,也为了我们自己,我要毁了这个来自地狱的魔窟。”
“说的好,可咱们该怎么做呢?”一旁的旺財率先问道。
“挖通地道后,我想把这里烧掉,这满院的木柈就是绝佳的燃料。”
“想法不错,可咱们没有火源啊?”
“用它们。”
只见男孩神秘一笑,从一个小手电里取出了一节电池,又拿出了一个口香的包装纸,手电是四眼奖励给他看书用的,口香他给来福吃了,纸却一直留著。”
“我不知道用一节电池和一个纸怎么点火,但我相信你能做到,说吧,富贵,我们三个要怎么配合你?”
“妹妹,你先从院里的树柈上,撕一些樺树皮下来,我要用它们来引火,然后你再用鞋里的铁芯,把院里那口井的井绳割断,防止他们灭火。”
“旺財,你从地道出去以后,用你们扒车的技术,將四眼停在院外的麵包车启动,隨时准备接应我们离开。”
“来福,除了院外那辆麵包车,我要你让这院里所有的车都不能正常启动。”
“一切准备就绪后,由我负责点火,旺財,你负责开车,大家还有问题吗?”
在得到所有人的肯定答覆后,男孩像一个指挥官一样,用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语气,冷冷说道:“开始行动。”
很快,所有人都按部就班的行动起来,女孩和旺財最先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来福在做完他该做的事后,却並没有立即上车,默默地站在男孩的身后。
男孩最后看了一眼,伴隨他度过了无数个夜晚的那本《记忆宫殿》,再不犹豫,把书纸一页一页地撕了下来,將书纸与女孩提前准备好的樺树皮、油枝聚拢成堆。
做完这些,男孩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见他將口香的纸撕成两边略宽,中间极细的形状,把纸的两端分別接在电池的正负极上,再用双手按住电池的两极,过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纸中间最细的地方,率先自燃了起来。
接下来,男孩就用燃烧的纸,让书页、树皮也隨之燃起,他相信,这星星之火,一定可以燎原。
此刻,男孩並不知道,站在他身后的来福,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声音,淡淡说道:
“口香的纸是锡箔纸,含有金属锡,利用锡箔纸这个导体连接在电池上,形成了电源短路,由於锡的电阻小,在短路时会形成较大的电流,电流具有热效应,当锡箔纸的温度达到燃点,就会自燃,原来你要手电不是为了看书,要口香也不是为了吃,就连你看的那本《焦耳传》,都是有目的的,我们果然是『同类』。”
做完这一切后,男孩和来福也从地道里爬了出来,他们最后看了一眼那住著两只恶鬼的魔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夜色中,一辆黑色的麵包车,正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行驶著,车里,旺財正按照男孩的指引,小心翼翼绕过了一个又一个的盘山道。
同一时间,在距离他们不远某个地方,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那火光宛如一条凶猛的火龙,直穿云霄。
对於几个孩子而言,这一切仿佛就像一场梦,直到此刻,他们都不敢相信,真的从地狱里逃了出来。
“哥哥,他们真的不会追出来吗?”坐在麵包车后面的女孩突然问道。
“不,他们一定会开车追出来的。”不待男孩回答,来福抢先给出了答案。
“来福,我不是让你把所有车都破坏掉了吗,难道你……”
“没错,我给他们留了一辆车,离门口最近的那辆,只不过那辆车的剎车线已经……”
看著来福的断臂,男孩再也没说什么,陷入了沉默。
许久过后,一辆黑色的麵包车,消耗掉油箱中的最后一滴汽油,停在一个標著『京城』的路口上,天边那一抹红,也终於穿过了夜的黑暗,为人间降临了新的一天。
几个孩子站在那,眺望著那一抹红,仿佛直到此时,他们才知道原来日出,是这个样子的……
“旺財,我想你们是要去这个叫『京城』的地方吧?”男孩问。
“富贵,很抱歉,我们其实对你有所隱瞒,我的真名叫东方寒,来福是我的表弟,叫西门战,我们都是京城的大院子弟,从小便受过良好的教育,不说眼高於顶,也自詡有过人之处,但不得不承认,我们能活著离开这,全赖有你。你们俩要是无处可去的话,可以跟我们走,这也是表弟的意思。”
不待男孩回答,他身后的女孩早已拽住了他的衣角,还衝他使劲的摇著头。
男孩回过头,宠溺地颳了刮女孩的鼻子,笑著回道:“我想你们已经有答案了。”
“留个名字吧。”曾经的来福,如今的西门战,突然说道。
“你们俩的名字中有『东』和『西』,那我日后我便叫林小北,妹妹便叫林小南吧。”
“对,我和哥哥,南北不分、不分南北,嘿嘿!”
林这个姓氏,並非是男孩的一时起意,在他的前胸上,赫然有一个用小篆写的林字,男孩猜测,这极有可能和他身世有关,可不知为何,他选择性地遗忘了五岁之前的所有记忆。
就这样,东方寒和西门战离开了,没有拥抱,没有不舍,有的只是春风依旧,岁月静好。
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人说出“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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