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白云出处从无例(感谢白银大盟江南南丶)

徐庶的计策简单而又直接,恰如伤风感冒之人多数只用大青根煮水,喝了之后有用就有用,没用就没用一般。

“献徐州与曹刘二位,然后一起去投奔卫將军?”身上水渍都未乾的陈登愕然一时。

“或者也可以献徐州於卫將军,然后投奔曹刘两位……”徐庶从容作答。“大局之下, 你我二人其实並无多少多余动作可为,只能趁著立场中立之时將徐州归属定於一方,显出本事、立下大功之余再走他处方可无愧於心。唯独如此局势下,想献徐州於卫將军的话,关键只在於琅琊臧宣高,我等其实无力。而且一旦卫將军南下, 徐州为他所得,则中原一路坦途, 大战不可避免……虽说大战本就不可免,但你我区区岂能为一己之私开此战端呢?”

陈登沉默不语。

“我知道元龙在想什么,”徐庶嘆气道。“你为陈氏一代翘楚,根基俱在徐州,骤然离去,什么就都没了……但要在下来说,元龙兄,你一日不走出徐州,一辈子就只是一个仗著家门於地方势力豪气逼人之辈,成不了真英雄……再说了,元龙兄,往后徐州无论归於谁,其实都没有你的用武之地了!”

“可离开徐州,去投奔卫將军,便有用武之处, 便是真英雄了吗?”隔了半晌陈元龙依旧难以接受。

“当然未必。”徐元直忽然语调缓了下来。“我不知道於你如何,但於在下,我是真想寻个机会, 有朝一日当去面问一问卫將军……做周公不好吗, 为何一定要覆汉而自立呢?”

“这种话……”陈登失笑难制。“我都能替卫將军答出来,『吾可取而代之』嘛,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卫將军的功绩摆在那里,强力摆在那里,走到这一步,有这种想法不是理所当然吗?而且別看曹奋武、刘豫州他们此时每日喊什么兴復汉室,元直,真有一日等他们败了卫將军,成为天下至强,难道会没有这个心思?”

“若如此。”徐庶微微抿嘴片刻,方才反问。“你们陈氏又纠结什么呢?”

陈登登时失语。

“其实人心总是这样。”徐庶感嘆道。“想要顺著志气去做,总要碍於现实种种,想要顺著现实去做,又总忍不住心存高远,如今卫將军心意明显,不把所谓汉室復兴四字放在曹刘两位身上还能如何呢?其实我对卫將军也是如此,若非是敬他重他,又怎么会希望他能成为周公一样的圣人呢?”

“可……”

“可若他真的说出『吾可取而代之』那种言语,我也无话可说,既然受人之恩,此番在徐州了了心愿以后,便拿这一辈子还他少年助我脱困之恩便是。”

陈登沉默许久,然后起身而去。

对此,徐元直並未在意,他知道陈登的难处——这个徐州第一世家子如果不能下定决心离开徐州的话,这个所谓计策对於其人而言便毫无意义。

然而,片刻之后,陈登居然去而復还。

“元龙兄准备隨我去河北吗?”徐庶精神一振。

“依然难定。”身上又被淋湿了一遍的陈元龙昂然坐到了徐庶对面。“但我想了想……且不说我走与不走,只说此事为与不为,我们陈氏在卫將军那里其实都註定算是负恩之辈,而且正如你言,卫將军若此时入徐州,则大战必起於徐州,生於斯长於斯,焉能坐视不理?再言之,时局在前,大丈夫空怀壮志,焉能坐视不理?”

“说的好!”徐庶沉默片刻,微微頷首。

“事到如今,元直有什么计策?”陈登恳切相询。“曹刘又该选谁?”

“不用选,让他们自己来便是。”徐庶从容答道。“至於计策嘛,之前便说了,几乎於无……如今卫將军远在鄴城,镇东將军关云长也在青州,他们真想要得徐州,唯一的指望便是此事能缓缓图之……最好是能从容收买臧霸,然后再以使者劝陶徐州本人当眾许下徐州归於河北的言语。而若收买不成,陶徐州也不许,那便只能动武,但此时一般也来不及了,因为曹刘两位也不会坐视不理的。我等要做的,不过是使时局紧张,让卫將军来不及,让曹刘两位早下决断罢了!”

“元直……你莫不是说要陶徐州……?”

“焉能为此事?”徐庶不以为然。“其实两封偽书便可……便是偽书也不必,只要你今晚去拜会吕子恪(吕虔),暗示那臧宣高实际上已经投了卫將军;我傍晚隨元化公往安东將军府上一行后於堂后私下见一下甘夫人,只说陶徐州身体隨时可能失语瘫痪,那曹刘两位若真是豪杰人物,便自然会有所行动,而具体是曹刘哪个,不妨让陶徐州自己挑便是。”

“也是……”陈登恍然而应。“这招唤做火上浇油,三十六计可以成三十七计了。”

徐庶欲言又止,到底是没有理会对方,而是继续言道:“而且如此举动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可以让下邳城少一番乱子!”

“这个我知道。”陈登立即点头。“许耽、笮融俱为陶徐州乡人,一个有兵却蠢,一个有军械、粮草却又贪鄙至极,一旦陶徐州身死,便无人可制,无论是谁来接手,届时必然生乱,反而不如趁著陶徐州尚在,对丹阳兵尚有威望之时有所为。”

言至此处,陈登稍微一顿,復又言道:“其实之前徐州各势力皆不愿动,便是怕出乱子,但仔细想想,恐怕还不如先做决断,反而能少些乱子……”

“你们哪里是怕出乱子。”徐庶忽然冷笑。“乃是你们心知肚明,陶徐州一去,无论是外面三位谁得了徐州,按照他们的强势,你们几家都不可能再真的继续掌握徐州实权……所以宛如母鸡埋头於自己翅下一般自欺欺人罢了。元龙兄,我今日送你一句肺腑之言!”

陈登登时肃容:“元直请讲。”

“若真到了需要做决断的时刻,不妨助一助愿意直言得徐州后会清扫徐州之人,因为这种人才是光明磊落值得信重之人……最起码人家不屑於哄骗你们!”

陈登愈发无言,却又重重頷首。

隨即,二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湖海豪气之人便乾脆依计行事,直接挑破了徐州的僵持局面。

话说,徐州的平衡本就非常脆弱,而一旦陈登这个本身就是徐州一极的重量人物和借著华佗代表了医学权威的徐庶忽然亲自下场製造混乱,那效果反而好的出奇……实际上,陈登和徐庶告诉其他人的时候,还是很保守的言论,但仅仅是一两日后,下邳城內便已经谣言四起,陶谦从可能会休克失语变成了隨时会死,还外加了甘夫人偷盗安东將军印的戏码;臧霸从可能与卫將军私下会谈变成了琅琊已经归属河北,关羽数万大军已经进驻到了东海郡边界,隨时可能杀来,届时还要屠城!

根本不用二人再把水搅浑,也不用他们製造慌乱局势,整个徐州就彻底进入到了战备状態……这种情况下,即便是能见到陶谦本人的陈珪、赵昱、曹宏、曹豹、糜竺、糜芳也都控制不住局面了。

因为平衡一旦被打破,混乱和对峙一旦挑起,局面就不是人力可为的了……这些人本就不是一路人。

譬如说,第二日晚间,下邳相笮融当时听到谣言后,第一反应便是冒雨翻墙逃出了下邳城,然后到城外发號施令,登时便聚集了数万佛教信徒和数千郡卒,然后屯驻到了下邳城西隔著泗水的葛嶧山,那里是他之前作为下邳相数年存放粮草、军械的地方。

没办法,和歷史上不同,如今徐州三面都是强力诸侯,笮融哪里都去不得,只能用这种方式求些安全感。

不然呢?总不能让他浮舟出海吧?

所以一旦以为陶谦身死,他是真觉得天塌了一般,而他也是徐州城內真心渴望陶恭祖能熬过去的寥寥数人之一,之前堂上严肃要求华佗治病更是发自內心。

而等到他得到陶商的召唤,又得到了老乡许耽及其部丹阳兵的护佑,入城重新见到陶谦,发现后者並没有到那一步后,心知是谣言,却依旧拒绝解散部属,甚至拒绝回到城中官寺居住……没办法,这一次是假的,下一次是真的怎么办?任人鱼肉吗?

而笮融既然拒绝,曹宏、曹豹叔侄二人便有了充足理由继续维持下邳城本身的戒严,接著许耽也有理由將本部数千丹阳兵移动到泗水南岸与笮融相呼应,而既然下邳城左右已经刀兵对峙成了这个样子,赵昱、糜芳、陈珪也没有理由不派出亲信,让各自所领郡国內的郡卒聚集於各处要害,准备死守或接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