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临河却闻定国策
且说公孙珣与卢植父子擦肩而过,不能一见之后,便转回界休,然后將心思放在进军河东、討伐白波匪这件事情上面。
然而,借著春耕时间,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精力与时间对河东进行侦察和探索后, 面对著这个天下名郡,公孙珣和其麾下智谋之士,却竟有些束手无策的感觉。
“回稟君侯,除了分兵走上党包抄后路这一粗浅方略外,我等並无其他策略。”界休城內官寺中,娄圭说出这话以后竟然有些羞赧之意。
毕竟, 人家戏忠之前突然灵光一闪, 抓住了河內的权力空窗期,一招驱虎吞狼, 轻易便取一郡,还收了五千骑兵,这难免让娄圭还有田丰都有些相形见絀。甚至此时唯一可行的计策,也就是娄圭所言的出上党包抄后路,其实不还是借著人家戏忠的『战绩』而为的吗?
“確实难办!”公孙珣倒是没有在意娄圭的表情,实际上,其人看著几案上密密麻麻的军情匯报和大量的私人、官方书信,也是眉头微皱。“依著这些情报,所谓十万河东白波匪,其实並非只是区区黄巾余孽……倒更像是整个河东上下打著黄巾旗號的自保自治之举,每城每邑,每乡每亭都不曾少!”
眾人纷纷頷首。
“之前我还疑惑。”公孙珣愈发摇头道。“既然白波匪聚眾十万,那为何太守王邑和河东世族还能在涑水南面的安邑周边(后世运城地区)苟且,区区一条涑水真能挡住十万之眾?毕竟若论战力, 董卓军所部皆是关西精锐,尚且一败涂地……今日看来, 倒像是双方本就是一家,白波匪自据汾水,其余不想做贼的便在安邑,相互心照不宣而已!”
“一家之言倒也未必。”田丰忽然蹙眉道。“天底下的事情哪有这么多阴谋诡论,倒有十之八九是大势使然。依我看,白波匪起於西河流民,由郭太这个黄巾余孽领著举事应该是真的……然后无外乎是当时先帝乱政,西面凉州大乱又需河东劳役,百姓、豪强皆畏死,这才无奈跟从。至於说此时局面,应该是河东望族本就多在涑水南面聚居,而汾水两岸却多豪强庄园的缘故,强说他们勾结,未免苛刻。”
公孙珣不由失笑:“元皓说的不错,是我苛刻了些,但无论如何,如今都不能指望安邑那边有帮助了。”
“安邑本就不在计划中。”娄圭一声嘆气。“唯独汾水两岸,官吏、豪强、百姓俱反……於白波匪而言,反倒像是保家卫国一般,著实难办!”
“既如此,不能招降吗?”旁边沮宗忍不下插了句嘴。
“此时何谈招降?”田丰依旧不以为然道。“白波匪固然像是河东豪强、百姓打著反旗自保,可既然席捲了大半个河东、击破了牛辅,还一度侵入上党,谁敢说他们的首领没有起野心?所以,招降必然能招,但绝非此时,此时彼辈气焰正盛!而且郭太还是黄巾余孽……如何会与咱们將军善罢甘休?”
“如此说来,以討董从速论,如今只有当面一战了?”沮宗试探性求证道。
“不错。”公孙珣点头言道,却是乾脆起身下令。“既然春耕已过,上党也已经入袋,便不要拖延,全军沿汾水进发,出永安(今山西霍县),下杨县(洪洞),以临襄陵(临汾)……寻机决战!我就不信,一座座城打下去,这郭太忍得住?!”
“上党方向如何安排?”田丰当即追问。“用何人引多少兵从上党绕后?”
“一兵一卒也不用!”公孙珣昂然作答。“此战关键在於当面决战,我军兵少,若分兵反而减损战力;而於白波匪言,邻郡上党落入我手他们如何能不知道?所以便是不分兵绕后,他们也会小心提防。”
田丰一时默然。
“那上党留多少兵?”娄圭復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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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招和成廉不是带著两千河內兵到了上党吗?就让牵招引两千兵看住壶关、南羊头山便可。”公孙珣已然离开座位往外走去,闻言依旧中气十足,吩咐利索。“反正若河东胜,他自然可以徐徐募郡兵以治安。”
“於夫罗和呼厨泉尚在城外恳求謁见君侯。”一直没吭声的镇军中郎將王修忽然提醒。“该如何处置?”
“这么想见我,便让二人去义从中做个伍长好了,让文则来小心监视!”公孙珣一边冷笑一边兀自往外走去。“其部五千骑兵一分为五,每部千人,两部给成廉领著,两部给魏越,二人同以別部司马的身份为义公副將;最后一部给宇文黑獭!”
“还是未免苛刻……”田丰一时蹙眉。“毕竟是正经的匈奴单于与右贤王,四百年匈奴刘氏正统。”
“投降之人,还想如何?”公孙珣早已经走出官寺,只是声音尚能听闻罢了。“若非美稷王庭尚在,將来还需借重他们的影响,这二人我早就吊死在城外了……中国內乱,区区几个匈奴人居然也想分一杯羹?真以为自己姓刘?!”
官寺堂上,诸多谋士武將纷纷无言。
数日后,二月初五,眼见著太原春耕粗略完成,卫將军公孙珣不再犹豫,即刻发全军沿汾水顺流而下,直取河东……汾水两岸乃是晋地最富饶所在,一片坦途,沿途盔甲耀眼,旗帜分明,进军態势疾速之余却又一览无遗。
而一直等到大军出征,公孙珣才在行军中遍发信使,公布了大量的人事任命:
当先一个,自然是表他公孙珣族弟公孙越为寧朔將军,坐镇太原郡治晋阳,並遥领了一个空头的九原太守职衔。
然后,又以原渔阳太守常林为太原太守,並表前雁门太守郭縕为渔阳太守……这个也早在计划之中。
这还不算,公孙珣又表远在幽州的名士,相交多年的魏攸为广阳太守,並將原广阳太守杜畿引入军中……儼然是看中其人为京兆出身,要借重他为河东或者关中事。
对於刚刚入手的上党,公孙珣则以成名数十载的河北名士、前车骑將军长史乐隱为上党太守,並以故吏牵招为壶关都尉……这个任命,乃是担心牵招声望不足,所以用乐隱这个牵子经的恩师当招牌而已,否则以牵招在公孙珣麾下的资歷,又文武兼备,既然履任地方,何至於只是个都尉?
至於此时返回的田畴、成廉二人,反倒乾脆了不少。
其中田畴今年才二十二,还是太年轻,不好放出去,自然是重新归入义从,唯独其人此番劳苦功高,不可不赏,所以专门加了千石司马的职衔。
而成廉边郡武夫,所谓爪牙所在,则与他昔日同乡魏越一样,领两千兵,名为別部司马辅佐韩当,实为骑兵副將,直属公孙珣。
除此之外,稍微值得一提的是,公孙珣还以雁门、太原、上党之功,表了戏忠一个前军师中郎將,高顺一个横野校尉……这倒反而早在所有人预料之中了。
当然了,军中其余將佐、属吏,乃至於普通士卒,早在之前夺取太原获取大量財富、物资后,便已经有军功计算,並加以提拔,以及相当分量的赏赐了,此番就没有多余可说……毕竟千里劳师远征在外,底层军心是最不能马虎的,公孙珣如何会犯这个错?
而大军既然有了休整、有了赏赐、有了提拔,而且还有了充足军备,又是顺流而下,那气势自然毋庸置疑。
二月初七日,幽州军轻易夺取了河东东北门户永安,出乎意料,此处居然没有多少防备,只不过杀伤数百,便从容击破;
二月十一,幽州军进发杨县,这一次他们在杨县北面遭遇到了一支四五千规模部队的抵抗,战况激烈,但却依旧轻易获胜。
实际上,杨县一战后,一喜一忧,但总体而言,幽州军上层较之前反而少了三分忧虑,多了三分放鬆:
首先,虽然早有预料,但可能是因为有大量豪强和良家子参与的缘故,白波匪的兵员素质比想像中的还要出色,堪称精悍和敢战……公孙珣甚至在俘虏中见到了昔日身为三河骑士的旧部!
但是另一边,不亲自打一仗,之前根本想不到的是,汾水两岸太过平坦了,而且地面坚实,更兼春日草长鶯飞,实在是太利於大规模骑兵作战了!
这是天大的利好消息!
毕竟,河东骑士固然天下闻名,但若论战马的数量、骑兵的规模,还有骑兵的精锐程度,河东一郡如何能与公孙珣这支部队相提並论?!
继续向前,攻城略地,並寻机决战,已然成为军中高层共识!
但就在大军继续南下,於杨县西南高粱亭再战再胜,破敌三千,准备趁势南下襄陵的时候,却忽然有人不顾兵荒马乱,等战事方平,便孤身而来,当道謁见。
“卫覬卫伯覦?”公孙珣立在中军伞盖之下,好奇回首询问。“我似乎听过此人姓名……又有些记不清楚了,你们有谁知道吗?”
话音刚落,却是军中文书王象迫不及待拱手相对:“君侯!我在河內久闻此人大名,据我所知,此人乃是河东家世第一,德行第一,学问第一,书法第一,文章第一,故四面皆知,此人为河东名士第一!”
公孙珣和周围不少军官、属吏一样,目瞪口呆。
然而,此番军中许多从太原启用的幕僚、义从,如令狐氏宗子令狐华,如太原王柔之子王机,竟然纷纷頷首。
当然了公孙珣也是立即回过神来……河东姓卫,必然是河东卫氏(与卫青无关,乃是传承千年的姬姓诸侯国后人),家世自然是河东第一;而其余的各种第一,什么德行学问且不说,书法和文章在王象还有其他邻郡士人跟前,却绝对是做不了假的,所以这两个第一恐怕也没有任何问题。
既然如此,那不管如何,也是要见一见的,何况对方此时应该远在安邑家中才对,兵荒马乱,轻身而来,必有要事!
一念至此,公孙珣便乾脆打断了王象对卫覬的介绍……什么少年成名,號称神童,十几年不出仕之类的……直接邀请对方来见。
而远远看到一位三十多岁身材高大、衣著严整、高冠直裾的中年人昂首步行而来,其人虽然风尘僕僕,却依旧名门气度不减……不过,王象等人虽然本能想下马相迎,但眼见著公孙珣坐在马上,停在伞盖之下一动不动,却也纷纷无奈,不敢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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