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所谓离心离德后,投射到战场上的最直接表现了。

“马腾还算老实,他的三千骑兵出了两千,剩下一千用来保命也是无可挑剔;黄衍也算老实,他实力最小,也是尽力而为了;可李相如这廝,明明手上有三千骑,为何只出八百?”韩遂越说越是无奈。

“要不要我再去劝一劝王国和李相如?”成公英无奈问道。“汉军最少一万五六骑兵,现在他们只出四千骑兵,加上我们的五千,不过九千而已,確实不够用……可若是王国能再出三千,李相如再多一千,再加上我们凉州骑兵的悍勇,未必就不能成事。”

“不用去了。”韩遂连连摇头道。“汉军说来就来……来不及了。”

“那……九千骑兵?”成公英依旧无奈。

“实荣。”韩遂拽著对方微微在营中行了几步,后面亲卫很自然的留在远处並阻隔了其他人。“九千骑兵必败,如今之计,应当儘量保全为上,何必將咱们的骑兵尽数放出去?”

“既如此。”成公英心中微微一动,倒是忽然正色起来。“文约你就更应该尽出骑兵了,而且应该主动带领这支部队!”

韩遂立即反应了过来——真要想保全实力,这五千骑兵才是真正的实力,而且若是此战真败,一来骑兵容易逃亡,二来战后无主骑兵只会本能跟隨於他!

但是……

“我走,谁来守大营?”韩遂稍一思索,立即追问。

“我来守!”成公英不慌不忙,当即作答。

韩遂愣了一下,然后旋即摇头:“你是我手足一般的心腹,为一大营而失了你,不值得!不如像当日捧王国一般,寻个蠢货捧上去……”

“文约啊!”成公英无奈嘆气。“仗还没打呢!我刚才让你去领骑兵,乃是以防万一,並不耽误战事,可要是按照你这么安排,这大营必失,失了必败……此战你居然半点信心全无吗?”

韩遂沉默片刻,到底是对自己最信任之人说了实话:“不瞒实荣,之前出征时我之所以推王国为首领,便是认定了此战必败,因为洛阳局势没到那种地步,关中怎么可能打得下来?而昨日见了对面三將,便更加去了三分战意。等到昨晚上被对方遗书离间,今日各路兵马皆不愿出力后,更是绝了战胜之心。”

“你也是纵横凉州数年的人物了,居然被对面夺了气势吗?”成公英当即无语。“说到底,我军兵力不弱,而且颇为强横。”

“不是这么算的。”韩遂嘆气道。“我军虽然看起来强横,却羌汉混杂,难统事权,人人皆有各自心思。而五万汉军中,有两万从凉州退回来的精锐老兵,还有两万保家卫国的关中子弟,剩下一万也是洛中禁军精锐……兵不如对方,將不如对方,之前陈仓打不下来,便该早早撤退了。”

“那你也不能如此!”成公英厉声劝諫道。“战事在即,若是奋力一战,生死尚在我手,可若是不战而生退意,却反而是將生死送到他人手中……你不必多言了,我来守大营,你领骑兵去援护各营,先努力奋战,再说其他。”

韩遂终究是懂得其中利害,所以立即点头称是……然而,就在他准备立即点齐骑兵出营当道迎敌之时,却又忍不住回头握住了成公英之手:“实荣,若事真不可为,不必拘泥,儘早投降!那公孙珣爱你才能,皇甫公和董公更是我们凉州乡人,若投降,还是能保全一二的。”

成公英苦笑不已,连连推对方去调兵,然后又將军中最勇之人阎行唤来,好生叮嘱,让对方尽力保住韩遂。

阎行虽然昨日被公孙珣弄的有些难堪,但其族人俱在凉州,又哪里会推辞,当即应声许诺。

然而,这边韩遂、成公英等人还在准备,忽然间,营中上下便已经感到地面震颤,继而喊杀声、鼓声隨著远处烟尘一起隱隱逼近,儼然是汉军准备妥当后,立即派遣大股骑兵来袭。

韩遂不敢再耽搁,其人即刻上马,引自己部中骑兵尽数从后面的西门出营,试图联合马腾等人的支援骑兵,一起拦截来袭汉军骑兵。

但是,等韩遂匆忙在营后聚拢骑兵,並转向东来,试图迎面接敌之时,却上来便有些失色——原来,即便是烟尘四起,各处营寨已经慌乱进入临战之態,但眾人却瞥的清楚,当面一线的汉军先锋骑兵居然隱隱皆是白马,然后瞬间便已经衝到了营盘之间的空隙里!

而为首一人,虽然远远看不清相貌,但观其人身量高大,颇显英武,更是骑著在西凉军中颇为知名的那匹神骏白马,著实让人浮想联翩。

韩遂远远看去,先是和所有人一样惊愕难名,但旋即便大喜过望:“公孙珣亲身犯险,真是自寻死路!营寨间道路不够宽阔,趁此机会,尔等速遣军中悍勇之士,当面直取此人,若能临阵擒杀此人,则此战非但无忧,反而会速胜!”

左右羌汉首领听到,也是纷纷醒悟,便各自引勇力之士迎面向前。唯独一个阎行算是记得刚刚成公英的叮嘱,留在原地护佑韩遂不动。而眼见著身边诸多悍勇之士全都扑了出去,直逼到东面白马骑兵阵前也没有多少汉军骑士反应过来去救人,韩文约却是一声感嘆,復又转过头来,面西而立。

而且,不等左右人开口询问,韩遂便直接对著身后茫茫然的西凉骑兵兀自感慨言道:“刀剑无眼,文琪乃我故人,万一不能生擒,我又怎么忍心当面见他受害呢?但两军相爭,如此局面也是无法。”

说完这话,韩文约居然復又凛然起来,然后连续调兵遣將,一边继续呼喊军中勇士上前去捉人,一边又催促各部骑兵整合一起,准备趁势反扑。

但不知为何,周边人呼喊声不断,诸多兵將也都只是往东面战场张望失態,却无几人理会於他,甚至阎行也在焦急唤他回头。

“居然如此之快吗?”韩遂只以为是身后大局已定,不由惊喜回头,但等他再度转身,却又不禁茫然失措。

原来,之前趁著来袭白马义从正在营寨缝隙之中的局面,韩遂派出了足足五六股精锐骑兵,其中,每股骑兵都有十来人,首领也都是西凉军中著名悍勇之士,乃是要轻取之意。

但只是一回头再一转身,中间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废话,这些骑兵居然尽数消失了……就好像根本没有派出去一般。

“白马义从如此精悍吗?!”韩遂怔了片刻,旋即大恐。“怪不得公孙文琪敢亲身犯险……”

言罢,便要全军压上。

但不及部队调度得当,那为首的『公孙珣』仗著胯下的的卢马格外神骏,居然已经独自驱驰来到了百余步外,韩遂目瞪口呆,愈发不明所以。

倒是阎行远远认出此人不是公孙珣,乃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汉军勇將,仓促之间,其人匹马而出,奋勇向前,试图拦住此人。

话说,骑在的卢马上的吕布为求仕途,数年间又是学琴,又是装文化人,多有委屈,只广宗城下显露了一次边郡武人的姿態,杀了一次痛快,但却依然不如今日酣畅……因为他何曾手握过如白马义从这种精锐骑兵?

刚刚五六十人直趋向前,迎面来取他,其人一矛一个,连杀数名身著铁甲的叛军首领,但抬起头来,那些人的侍卫却也被藏龙臥虎的白马义从们给纷纷消灭殆尽。

將勇而兵悍,可不止是相加那么简单的。

故此,吕奉先杀性大起,他眼见著前方似乎还有大將指挥,居然不顾对面还有数千叛军骑兵,便即刻纵马向西,继续帅白马义从与所部骑兵奋勇向前,直取此人。

而其人胯下骏马极快,这才领先一步。

阎行催马上前,拔矛欲迎面衝刺,然而吕布衝到近处,亲眼看到韩遂姿態,哪里会和这种明显是侍从小將之人纠缠?只一抬手便將阎行刺矛给盪开,復一回手便將此人轻易刺於马下!

可怜阎行西凉名门,在族叔自杀后为保家族不得已为將,未曾等到反覆机会洗刷身上叛军污名,便被吕布一矛刺下马来,復被赶上的汉军骑兵踩成肉泥,万般心思都隨著性命逝去烟消云散了。

不过,其人之死到底是有几分效果的,韩遂素来知道阎行的能耐,之前数十悍勇之士须臾消失不见,其人便已然心生胆怯,如今又见到这个被自己认错为公孙珣之人如此轻易便杀了自己军中数一数二的勇士,然后还收矛弯弓,儼然是衝著他韩文约而来,心中惶恐更是到了极致。

生死之间,这位九曲黄河一般的人物果然是一勒胯下之马,转而俯身仓促隱入了叛军骑兵军阵之中。

吕布勃然大怒,一箭射出復又杀死一人,便提矛杀入阵中,边战边寻其人,身后白马骑兵赶来,居然是跟在后面以少临多,杀的群龙无首的西凉骑兵连连后退,然后渐生崩殂之势。

其实,不止是吕布临韩遂此处,绵延十五里的其余各处战线之上,局势也多如此。

汉军骑兵主力在徐荣的指挥下,跟在吕布后面蜂拥涌入营盘间隙,轻易便摧垮营盘之间的联繫,並直接与对面骑兵交战互冲。旋即,盖勛、鲍信,外加皇甫嵩、董卓本部的诸將,也各自奉命提步兵奋勇向前,直扑敌营。

汉军以骑冲骑,以步临寨,竟然皆是一触便呈摧枯拉朽之势。

只能说,韩文约先见之明,不愧是黄河九曲。

————我是黄河十八盘的分割线————

“昔太祖得骏马有的卢,左右言的卢妨主,或语令去。娄子伯在侧,諫曰:『卖之必有买者,赠之必有受者,即復害其主,寧可不安己而移於他人哉?且夫神骏妨主之言,皆论俗人也,明公神武,自负气运,何虑也?』太祖善之,遂乘数年,无恙。”——《士林杂记》.燕.无名氏所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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