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酈生
入冬了,大河水更加寒冷,而从河东泅渡到封陵渡来投的百姓却越来越多,已不止是在河东生活近百年的秦人,更有不少河东土著。
驻扎在此的“河东守”去疾负责接收河东逃人,將老弱送到渭南去安置, 青壮则组织起来编成军队,在寧秦县训练。
十月中的一天,却有军吏来报,说在岸边抓到了一个与难民一同泅渡的老朽,哆嗦著告诉接应他们的长史,说有事想要求见郡守。
“他说自己是魏地士人酈食其,闻摄政当国, 使辛郡守屯兵封陵渡口接应百姓, 特来投效, 原得见郡守,口画天下大事。”
“是个士人就张口闭口天下大事。”
去疾笑了笑,没有当回事,这月余间,不乏关东游士来投奔他们,但去疾与之交谈,多数人都没真本事。
“是个怎样的人?”他心不在焉地问道。
“看上去像个大儒,衣儒衣,头戴巍峨的高山冠。”
“儒生?穿著这一身还能泅渡过来?想来他水性一定极好。”
去疾没了接见的兴趣,和大多数北伐军官一样,他並不太喜欢儒生,觉得这些人夸夸其谈,没什么本领,遂让人去將此人赶走:
“请替我谢绝他, 说我正忙於公务,未有閒暇见儒生。”
但长史出去一会后又回来了, 告诉去疾道:“下吏方才將郡守之言告诉那老儒,老儒却瞋目按剑叱我说,『快些,再去告诉郡守一声,我並非俗儒,而曾是张耳谋士,有大夫身份,曾走遍魏地,深知河东虚实,要將这表里山河之地,送给摄政』!”
去疾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感到惊奇。
“张耳谋士?还是个大夫?且让他进来看看。”
不多时,长史引著那人入內,却见此人六十多岁年纪,白髮苍苍,年轻时应是个八尺的魁梧汉子,只是年纪大了缩了些,其儒冠已经扔了,儒袍也割了碍事的长袖,腰上反掛著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不似一般人,见了去疾下拜,而是只作一长揖。
去疾轻咳一声道:“客便是酈食其?为何不拜?”
酈食其却一笑:“听说大秦摄政敬老,六旬以上者赐鳩杖,见县官不必拜,老朽六十有二,自然不拜。”
这老头对关中的新政倒是知道甚多,一旁的长史斥责他道:“此乃郡守,可不是县令。”
酈食其却哈哈大笑起来:“无地的郡守?治下之民不到万人的郡守?老朽敢问,郡守在此,是为了帮张耳巩固河东防御呢?还是为摄政收取河东人心,为东出做准备的呢?”
“竖儒!”
去疾有些恼火了:“自然是奉摄政之命,为收取河东做准备,何谓反助张耳?”
酈食其板起脸,掷地有声地说道:“既如此,郡守岂能倨傲而不见长者,老朽之所以著儒服,是因为秦吏素来仇视儒生,以儒生形象行走河岸,又持大夫符令,魏卒便不疑我会西渡。”
“我西行之心急切,冒著性命危险,渡过大河,本想以口画天下大事为由见到郡守,而郡守却说什么『无暇见儒生』。如此以貌取人,焉能收取河东豪杰士人之心?若摄政所任的郡守、將尉皆如此自大,恐摄政將失天下之能士,更错过了早日一统关东的良机啊,郡守几误了摄政大事……”
去疾被这老儒一通抢白,麵皮有些发红,他这些时日荣升二千石高位,確实有些得意,也没了南征时,向黑夫推荐韩信这等人才时的举贤之勤,只好道歉道:
“是去疾有错,只闻先生之容,如今方知先生之意矣。”
乃请酈食其就坐,上热汤为之驱寒,岂料酈食其却將碗往旁边一推,问道:
“可有热酒?”
去疾只好让人將自己的酒分享出来,心疼地看著酈食其牛饮,喝得满脸通红——黑夫提高了酒税,且只能官府酿製少量,能大口喝酒的人不多。
“先生果是张耳谋士,还是偽魏大夫,为何只身西来?”
他心中仍有怀疑,前段时间抓六国间谍的风潮,才从咸阳传到寧秦,这老头不会是来誆骗自己的吧?若他嘴里倒不出真情报来,去疾定要狠狠惩罚,叫你骗老子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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