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会猎於关中
说实话,陈余挺佩服赵王歇身边的谋臣蒯彻的,早在大半年前,那时候王賁才结束了对江汉地区的攻势,南方虽然贏了一局,但依然处於劣势。
当时蒯彻就从將才、人心、为政、形势上预言, 这场南北战爭,终將是南方压倒北方!
等陈余再度南下中原时,事情果如蒯彻所料,隨著王賁病逝,北秦的砥柱轰然坍塌,旬月之內, 南阳投降,汉中失守,纵然明面兵力上仍不逊色於南方,却只敢退保关中。
而现在,当有人乐观地提出,雍州四塞之地,北秦能依靠这些关隘偏安一隅,而黑夫会在关前撞得头破血流时,蒯彻又嘲笑了这种心存侥倖的想法:
“吴子曾言,在德不在险,秦虽有山河之固,然其人君乱政而不修德,休论关外之黑夫,关中之人亦尽为敌国也!”
他以为,只要黑夫猛攻关中,北秦会以极快速度崩溃,到那时候, 六国的噩梦便要来了……
“黑夫毕竟是打著秦之旗號,试问届时那所谓的北伐军与六国之兵同时入关, 关中百万之民, 会携壶浆迎接谁?又会持兵戈抵抗谁?”
“六国败於关中, 黑夫便可身率关中之眾出於函谷,命一上將將荆州之军以向宛、洛,江东楼船渡江击淮南。来势將比王翦、王賁父子灭六国更猛烈,復辟的六国,这次恐怕熬不过十年,一年半载之內,便会被黑夫扫平!”
现在赵王歇对蒯彻言听计从,遂从其言,不但不如约派兵南下函谷助项羽攻关,反而打发陈余来,建议项羽向南攻击宛、叶,以维持天下三足鼎立之势——不,其实是四足鼎立,赵国还是想把六国中最强大的楚军当枪使,让楚与南北二秦在中原鏖战,赵国自己则可从容略取河北,只要联合燕代消灭那所谓的辽东“召王”政权,赵便能成为成为北方盟主,独立於世。
新六国和老六国一样,利益大不相同,大家各有各的打算。
项羽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怫然不悦:“关东之人戮力同心,曰『诛暴秦』,今秦未诛,倘若半途而废,而专攻他向,岂不是將为天下人所笑?”
陈余见道理说不通,遂改用激將之法:“秦始皇已亡,而黑夫者,亦夺项老將军旌旗之徒也,攻南亦是诛秦,更可將国讎家恨一齐报了……”
但项羽却缄默不言,直到钟离昧到来,在项羽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他才转目看向陈余,冷笑几下后,拍案道:
“二三子,將此僚绑了!”
陈余莫名其妙,被按翻在地后仰头大呼道:“敢问上柱国,陈余犯了何罪?”
“何罪?欺瞒纵长之罪!”
项羽鬚髮賁张:“赵王、魏相看似处处为合纵之约著想,但我却要问问,那秦郎中令赵高派人向赵魏两国请降,愿开軹关使六国之兵入河东一事,为何未与我通洽?”
……
“下臣冤枉!”
骤闻此言,陈余眼珠子都快出来了,心里大骂蒯彻,难怪不敢来出使楚国,却找了自己,原来是还有所隱瞒啊。
项羽还真是冤枉陈余了,赵高派张敖向魏、赵请降一事,作为机密被张耳、李左车、蒯彻瞒了下来,未曾告诉楚国,也没有知会赵使陈余——亏他还是张耳的把兄弟。
魏国是赞同赵国之略的,魏弱於赵楚,兴趣在於夺取旧地河东后闷声发財,而不是去关中,赵王和魏相张耳,甚至已秘密达成了瓜分太行以西的密约:
“赵取太原、雁门,魏取河东,而中分上党。”
眼下赵魏两国军队已聚集在軹关,隨时准备西进河东,但却不愿意让项羽太早知晓此事,因为按这位年轻上柱国的脾性,受阻函谷之下或还会知难而退,转而进攻南阳去。
可一旦让他知道河东可作为入关捷径,项羽非但会执意入关,甚至会勒令赵魏“戮力西向”了!
岂料赵高求生欲太强,在察觉李斯不对劲,黑夫来势汹汹后,过於慌张,除了派张敖联繫张耳外,在楚军紧逼函谷关时,亦从河东派人渡过大河,抵达陕县(河南三门峡市),又向楚军请降了一次。
钟离昧这一趟便是去与之商洽的,赵高、赵成兄弟答应,派河东之船,在陕县的茅津渡口,接应楚军进入河东……
河东境內,一共有四个大河渡口,从上游到下游,分別是龙门渡、蒲坂渡、风陵渡、茅津渡。
其中,茅津渡北连安邑盐池,一向是三晋运盐之孔道,商旅辐輳。春秋战国时,已形成渡口,且是兵家必爭之地,那著名的晋献公“假虞伐虢”即由茅津渡河,灭亡了陕县的虢国。
等到秦穆公伐郑时,晋元帅先軫出奇兵从茅津渡河,埋伏在崤函,以逸待劳,大败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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