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斧鉞之诛
认符不认人,这是秦军传统,虽然一名统率军队多年的將军,多多少少会培养一批自己的亲信,最起码,身边的短兵是忠诚的, 昔日子婴的父亲,长安君成蹻叛秦,他那四千名守备屯留的亲兵,就跟著一起反了。
但贾和不得人心已久,他的短兵亲卫士气也高不到哪去。在营盘里被都尉辛夷带人一围,又见到新来的主帅、监军乘车来喊了一番话,说他们的贾將军犯法被捕, 余者皆无罪,眼看敌不过,纷纷弃了兵械,按照黑夫的吩咐,手抱在头上,排队蹲在一起。
“不愧是辛胜將军之子,颇有將军之风。”
黑夫对辛夷大加称讚,这位来自关中的都尉,亦是將门子弟,他父亲辛胜,曾做过王翦的副將,於易水之西大破燕军,只可惜在秦一统天下前,就英年早逝了,辛夷继承了中更之爵。
控制住局面后,黑夫立刻任命辛夷为中路军裨將, 发兵控制整个郴县,安抚士卒, 也是墙倒眾人推, 各营听闻逼著他们修路,南下的贾和被撤职,皆欢呼不已。
稳定住局面后,黑夫又做了一个决定。
“君侯是说,现在就要杀了贾和?”
子婴有点慌,前脚才擒拿贾和,后脚就要杀他,太草率了吧……
虽说在秦军中,上级有处死下级的权力,左右將军得诛万人之將,大將军无不得诛!除了监军外,只要大將军有理由,便能任意诛杀!
而判断其理由是否合理合法,则是监军之职。
子婴斟酌著语气:“贾和虽有国贼、军贼、不直诸罪,但他毕竟是右更,爵位不低,就算不押回咸阳审判,至少要去信告知一下昌武侯吧?”
如此重要的事,子婴不敢擅自处理,毕竟在江陵置酒高会的昌武侯他老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监军啊。
黑夫却摇头道:“咸阳回信半年,江陵回信两月,监军觉得,这郴县营的士卒之怨,还能忍那么久么?”
“《尉繚子》有言,凡诛者,所以明武也。杀一人而三军震者,杀之;杀一人而万人喜者,杀之。”
“又说,当杀而虽贵重必杀之,是刑上究也;赏及牛童马圉者,是赏下流也。”
军中除了他黑夫,还有子婴,还有谁的脑袋,比贾和更贵重呢?
“数万將士积怨已久,今日需得有一次痛快的发泄,光是缉捕贾和还不够,我要用他的人头,来安抚军心。贾和今日必死,这样罢,也不需监军为难,此事我一人决之!”
子婴还欲劝,黑夫却喊了话:“利仓!”
“唯!”
“去鉞车上,將陛下所赐斧鉞取来!”
不多时,利仓带著数人,將黑夫不管到哪,都要拉上的沉重斧鉞取来了。
却见著是一柄青铜鉞,造型夸张,刃长近一尺,鉞身上雕刻著玄鸟与游龙,还以黄金装饰,柄则为榆木所制,看上去十分沉重,得由两个人扛著,小心翼翼地奉上。
他们可不敢磕著碰著,平日里这鉞得安置在专门的鉞车上,每天专门有人照料,一点点擦拭掉除来南方后长出的铜绿,因为这是皇帝御赐之物,也是黑夫这南征大將军杀伐权力的象徵。
看到这铜鉞,连皇室贵胄的子婴也不得不肃然下拜,一时间,室內诸人,唯黑夫站立。
他踱步上前,指尖轻触斧鉞,冰凉彻骨。
“半年前,陛下在碣石宫,先封我为侯,又拜我为將。”
黑夫尤记得当日情形,真可谓是他的人生巔峰。
“陛下言,社稷安危,一在將军,今百越不寧,愿將军帅师应之,故封侯昌南,以昌大南疆。”
秦朝君权膨胀,拜將虽不设坛,但亦是极其重要的仪式,丝毫马虎不得,一连折腾了好几天。
“我既受命,陛下又命太史卜卦,沐浴斋戒三日,钻灵龟之甲,卜算吉日,以授我斧鉞。是日,陛下在碣石宫门,西面而立,而我则北面而拜。”
黑夫露出了笑:“陛下亲执亲鉞首,授我其柄,曰:『从此上至天者,將军制之。』復操斧持柄,授我其刃曰:『从此下至渊者,將军制之!』”
“贼寇敌酋,不尊王化者,將军以此诛之,三军上下,不服將领者,將军以此斩之!”
这些权力,是秦始皇帝亲手交到將军手中的,而这斧鉞,就是黑夫的尚方宝剑!
黑夫回过头,这位一向和和气气的將军,眼中有了为帅者的傲然,他俯视子婴,声音不容置疑:
“敢问监军,今日,本將可有斩杀贾和之权?”
子婴无言以对:“可也,请將军自决之!”
黑夫有一意孤行,斩杀偏將的权力,而他子婴,也有將今日发生的一切,回稟咸阳的权力!
这就是將军与监军之间的平衡。
不再迟疑,黑夫在木券上奋笔疾书,最后盖上自己的南征大將军之印,让桑木去將贾和提来,又看向难以抑制情绪的利仓。
他脸颊通红,为黑夫方才的举止言谈心驰神往。
这孩子,在豫章呆久了,没见过太过世面,激动坏了,看向黑夫的眼神,满是崇拜。
没关係,以后,你会见识更大场面的。
黑夫將木券轻轻拋出:“利仓,去告知辛夷,召集三军,本將要当著眾人的面,將贾和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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