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唇亡齿寒

“楼郡尉出师不利,未能將群盗全歼?”

听到使者飞马传递迴的消息,临淄郡守吕齮(yi)急得快上火了,顾不得自己两千石大吏的形象,立刻站起身来追问道:

“楼郡尉走时拍著胸脯说定能在十日內扫清群盗,每次派人回復, 也都说群盗乃乌合之眾,不堪一击,不战则已,战必全歼,到底出了何事?”

使者这才將济水之战的详细情况一一稟明,原来, 前天上午,齐人群盗先渡水来攻, 但很快就大溃而还。

郡尉楼亢遂轻视彼辈, 立刻让人架设浮桥,渡水追击。谁料才渡过去千余人,原本溃败的群盗却又杀了回来,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万余人没什么阵法地冲向河岸。河岸本就狭窄潮湿,一千秦卒阵线不够厚实,虽然架起了矛,弩矢不断发射,但被这么一衝,猝不及防之下,只能缓缓退却。

秦军阵坚,装备也足够,本来只要后续部队源源不断过来,是能够顶住的, 却不想这时候。从上游却又开来了数十艘小船, 原来是济北郡的群盗前来支援田氏兄弟,那些船只直接撞到了浮桥上, 上面的人跳下来阻挡秦军支援,最后浮桥被截断,秦军两部南北不能呼应,济水以北的千余人遂没於群盗之中。

楼亢见状,只能带著剩下四千人撤回都昌县,以图再战……

临淄郡守吕齮听罢,忍不住骂出声来,这哪里是未能全歼,明明是秦军败了!

吕齮知道这场小败意味著什么:迅速扑灭反叛的可能性没了,诸田和轻侠的作乱,恐怕有愈演愈烈之势。

更要命的是,听信使的说法,还有盗寇从济北郡过来?这是不是意味著,前些天,济北郡守来信说的“歷下群盗”也开始坐大了?

临淄郡的叛乱,是海寇活动和狄县田氏谋划的结果,而济北郡那边响应狄县的人,则是济北郡守仓促之下激发出来的。

当听说狄县出事,田儋兄弟妄图恢復齐国时,济北郡守的第一反应,便是派遣郡兵,將郡內的诸田统统抓起来。结果却招致更大的反弹,人没有抓到几个,一夜之间,济北诸田几乎全被逼反了。

尤其是田氏祭祖的大本营高唐县,也竖起了大旗,一个叫“田解”的田齐贵族响应田儋,杀秦吏占城据守。所以济北郡眼下也焦头烂额,忙於镇压高唐之叛,根本无暇派兵力到临淄支援。

吕齮只能暗自庆幸,幸好临淄诸田,大多在数年前,隨齐王建搬去了关中,他们是最早一批被强迁的豪强,故临淄城內暂无混乱,自己还能躲在安全的地域,思索主意。

但事情已经到火烧眉毛的程度了,秦律不但对黔首严格,对官员也很严苛。尤其是军法:拋弃军队的將领要处死,丟失城池的官员要治罪。

身为郡守,若无朝廷旨意,吕齮不用亲自领兵作战,但守土有责。现如今,临淄济水以北四五个县完全沦陷,吕齮已经达到撤职標准了,若让叛乱进一步扩大,成燎原之势,那他对皇帝说的“不是叛乱,只是群盗”定会成为害死自己的供词,几个脑袋都不够砍!

可现在,单靠临淄郡平定叛乱,是没可能了,楼亢將叛军拦在济水以北,已是极限。

这时候,临淄郡丞出主意道:“郡守不必担忧,济北有乱不能来助,朝廷援军也还需一些时日才到,但还有胶东之兵!胶东已逐尽诸田,再无后顾之忧,尉郡守已奉陛下之命,率陆师接近临淄,舟师也扬帆起航,只要数日,便能与临淄兵匯合,水陆並进,平定叛乱!”

看上去主意不错,一切交给胶东那个能打仗又能治郡的黑夫即可,但吕齮却只阴著脸一言不发,郡丞这是在出言挤兑他呢!

作为年过五旬的老臣,吕齮能被派到人口近两百万的大郡临淄做郡守,倒不是因为有多大的功劳,主要是资歷足够,入仕三十余年,积累考绩走到这一步,顶多在嫪毐叛乱时,他身为咸阳丞,有过一点亮眼表现。

到了临淄后,吕齮也將这里治理得不错,虽然临淄稳定的主要原因,是王賁这座大山镇著,齐人敬畏。

去年,王賁离开临淄回了咸阳,吕齮顿时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这种压力不仅是临淄齐人难以治理,也在於他的邻居,胶东郡守黑夫表现太过亮眼……

规范私学、招徠农家、夷灭夜邑田氏、发现金矿,几乎每隔数月,黑夫就要鼓捣出一件轰动齐地的事来,与之相比,平安无事的临淄显得有些暗淡。

等到秦始皇帝东巡时,这种情况更甚,吕齮听了长史的话,搜集了各种祥瑞去献,比如巨人踩踏的大脚印,结果又被黑夫比下去了。“自然祥瑞不如人的祥瑞”,也真亏他说得出来,却又一次让皇帝大悦,亦有对吕齮等人偽造祥瑞的暗讽。

接下来,临淄儒生闹事,以古非今,吕齮也落了个管理市井不善的罪责,遭到训斥。而黑夫呢,他搀和修书、焚书之爭,力阻李斯之议,成了百家的救星,一时间风头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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