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秦始皇虽然走了,大陆上还有传言说他已遇刺身亡,但胶东的海防,却比先前还严了几分。入春以来,群盗也试图去胶东盐场滋扰,却先被曹参迎头痛击,又遭到任囂楼船袭击,损失惨重,只能丟下数十百具尸体退回来。

如此一来一回,群岛上的余粮日渐减少,虽然雍门司马承诺,沧海君会派船运来些粮食,但远水不解近渴,四千张嘴,根本填不饱。

飢肠轆轆的肚子告诉群盗,田横所言都是真的。

田横一股脑將这些事都说了出来,最后道:“我知道,汝等与田横一样,来此只为復齐,只为守住齐人最后的骨气!可这六七年来,吾等都在挨饿受冻!这半年来更甚!已有数十人相继饿毙。”

亦有很多人实在受不了,但又不敢回齐地,於是便去了东面的朝鲜、沧海城,那里好歹能想办法填饱肚子。

復齐像是一个遥远的梦,或许,是时候醒过来了。

但田横却不愿意。

他对眾人袒露处境:“我掌管岛上府库,故知,仓稟里粮食已空!虽说吾等每天都能从海里捞点鱼蟹虾蛤,可就算把所有船和人手都派去打鱼,也不够四千张嘴吃。只靠沙门岛自给自足,今年冬天,起码要饿死几百人!再冻死几百人!”

这一切,都怪那黑夫,从到胶东上任起,黑夫就在精心地编织著擒拿这群大鱼的网,让眾人如噎在喉。

黑夫郡守看准了群岛海寇无法自给自足,不断打击他们上岸的小股部队,田横很清楚,再这样下去,等胶东新设立的青岛港造了足够的海船,便能大军攻来,將群盗一锅端了。

“再空待下去,吾等就要变成网中的鱼儿,任由刀俎宰割了!”

田横说的都是实话,绝非危言耸听,群盗愣住了,隨即有人悲哀地嚎叫起来:

“田君,不是说秦始皇帝已死,吾等要追溯司马,杀回齐地去么?”

“没错。”

眾人鼓譟,他们都是血性男儿,这才会在家国覆灭之际,隨雍门司马渡海至此,比起在岛屿上苟且,他们寧可奋起一搏!他们相信,只要齐国光復,他们过去体面舒適的生活,也能统统夺回!

田横的声音低了下来:“但雍门司马认为,还要再等等……”

“等,还要等到何时,等到吾等老了,再也拿不动戈矛么?”

一个曾经的齐人技击哇哇大叫。

“没错,不能再等了!”

田都也恰到好处地站出来接话,他是安平君田单的曾孙,在齐国声望很高,自从家族被夷灭,父亲被黑夫骗杀后,便一直沉默寡言,此刻却像是打开了匣,急速地吼道:

“秦军入齐,齐王要投降时,雍门司马和即墨大夫四处號召诸田勤王兵諫,我父说再等等,因为我家或能苟存。”

“那胶东郡守上任时,刺杀不果,我提议再试一次,除恶必尽。我父又说再等等,只因心存侥倖,觉得那黑夫不曾察觉是我家所为。”

“胶东打压私学时,我家依然事不关己,因为吾等觉得,只不过是些读书士人,与復齐无涉。”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愤慨起来,怒髮衝冠道:

“待那黑夫诱骗我父,將屠刀斩向夜邑田氏时,即墨田氏,各县诸田,也一样选择等待,因为被夷灭的不是他们,彼辈皆想,『我或能活』。”

“但后来又如何?前不久,即墨田氏,胶东诸田一样惨遭迁徙,背井离乡,连氏都被改了,先祖再无血食。此时此刻,胶东,已无人能为他们张目!”

“若再空待下去,很快就要轮到齐地诸田沦亡,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吾等空守海岛,也迟早会遭剿杀。到那时候,什么復国,什么报仇,都成了笑话!”

“然也!”

田横亦大声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一搏。眼下秦始皇帝遇刺,或已死,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绝不坐以待毙!”

群情愤慨,眾人沸腾了,牛角號,螺號不时响起,更多的人则敲打剑和木盾。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敲打声响彻岛屿,直到田横双手往下重重一按,让他们安静。

他解开了自己的衣裳,露出了健壮的右肩,振臂高呼道:

“愿隨我向雍门司马请命,返回齐国,光復故土者,袒右!”

是日,沙门岛上,四千人,尽袒其右!

他们已经不仅是为了復齐!

也为了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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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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