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莫如树谷
“早在儒生们以古非今时,吾等便议论过,世道渐变,总是今胜於古,有巢氏构木为巢、燧人氏钻燧取火、伏羲氏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 那些个上古圣王的时代,人尚不知农事,更不知畜牧,除了直立熟食,会使用工具,有一点廉耻之心知道遮羞外,其实与禽兽无异……”
昨夜饮酒过度, 叶子衿今天贴心地为黑夫他们准备了寡淡的小米粥, 黄色的粟米在碗中,散发著清香,黑夫便指著这五穀之首,对张苍道:
“总之,当时的人只能渔猎鱼兽充飢,常年飢饿。久而久之,到了神农尝百草后,便开始采野生果、菜来弥补肉食之不足,然这样依然不可靠,时有时无。於是到了后稷时,乃种植草木於近处,使每年都能稳定採摘,这便是农事之始!”
民以食为天,如何获得稳定而可靠的食物来源,成了农业起源的动力。这过程肯定是持续几千年上万年的, 但为了让张苍理解, 黑夫只能按照史书里的说法,將功劳全部推给后稷了。
“后稷学会了种植粟, 相地之宜,教民稼穡,树艺五穀,五穀熟而民人育,於是粟亦称之为稷,后稷也被尊为农神……”
“眾所周知,五菜都来自野菜,如今食用的芹菜,在云梦泽边还常是野生,但你可知,吾等今日所食粟米,最初都来自何物?”
张苍虽然博学,但毕竟没有亲自下过田地,不明所以,黑夫便一拍手,让下人捧著一本书上来,翻开书页,里面居然夹著一样乾枯的植物……
“若是春夏之际,我定要亲自拉著你去田间地头辨认,但如今寒冬腊月,百草枯萎,野外是见不著了,但我几个月前去农家田圃巡查,让人摘了几株回来,你瞧,这便是粟米的祖先!”
张苍定睛一看,那被纸张书页夹了许久,变得有些扁平的植物標本,它长著长长的穗子,形象狗尾……
“这不是田埂上常见的狗尾草么!?”
张苍大惊,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看碗中的粟粥:“你的意思是,这粟,是狗尾草变来的!?”
“不愧是富户出身,没有挨过饥荒。”
黑夫笑他的反应:“你去民间走走问问便知道了,若是遇上大荒年,粮食吃尽,有时候人得靠著田间的狗尾草挨过来,味道还真和粟米有些像。”
张苍懵懂地点了点头,他从小衣食无忧,出手阔绰,但也见过魏国闹荒。魏的救灾制度是魏惠王和孟子说过的:“河內凶,则以其民於河东,移其粟於河內”。
后来河东河內都丟了,大梁魏人哪怕快饿死,也只能就地熬著,那种情况下,別说是狗尾巴草了,易子而食,甚至抓起地上的黏土就往嘴里塞,也是常事……
“至少秦灭魏后,梁地再没闹过饥荒,没出过人吃人。”
张苍一声嘆,再低头仔细一看,这狗尾巴草的穗子虽然乾瘦粒小,但和粟穗,还真的有点像呢,杆、叶就更几乎一模一样。
他有点相信了。
黑夫继续毁著张苍的三观:稻的祖先是水稗草,和稻子外形极为相似,也长在稻田周边,穗粒叫“稗子”,也是救荒的备用粮。
黍的祖先可能是铺地黍或野糜子,小麦因为是西来的,就不说了,但退化的麦子也会变回野麦。菽的祖先则是野大豆,豆荚很扁,里面的颗粒小得跟针头似的……
反正,五穀的祖先,都是常见的田间野草,农夫种地时深恶痛绝,必除之而后快!
张苍就奇了怪:“如今五穀穗大粒饱,究竟是如何变来的?”
“很简单啊,哪怕是狗尾巴草里,也有个头大,味道好的。古人,或许真就是后稷,將其挑选出来,加以种植,时常浇水,於是一粒种子生出十粒,十粒生百,百生千、万,最后传遍了天下,就成了五穀,它的那些兄弟亲戚,却依然是野草。”
黑夫笑道:“就和农家近来將个小的野菘选其优者,种出个大的牛肚菘一个样,这便是驯化!古人又言,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柑橘等果树,也是被驯化过的,別看南郡柑橘甜如蜜,这都是选育的结果,野柑橘有多酸,只有吾等吃过的人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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