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窃鉤者诛
“我不服。”
当还蒙在鼓里的周縞兴冲冲地被唤来厅堂,想要做郡守与田洸二家的媒人时,却愕然发现,这儿並没有觥筹交错的其乐融融,只有被按倒在地的田氏宗主。
愣神之余,他也被曹参令人五大绑, 押到了黑夫面前。
这下一切都明白了,周縞,这个昔日的老行伍有种被矇骗的恼怒,他倔强地抬起头,重复著那句话:“我不服!”
黑夫坐在案几后道:“你贪腐受贿,违反律令, 证据確凿,连自己也承认了,律令有言,受贿一钱者撤职,主守而盗,值十金者弃市,本官拘你,有何不服?”
周縞却道:“郡守少拿律令来说事,那一日,你与我说什么官字两口,收受贿赂也是一种变通,如此听来,郡守也深蕴其道吧!又听说郡守年纪轻轻,就已家富千金,我就不信,你难道就没贪墨过?你我皆为好財之人, 郡守欲罚我,何不先自戡?”
“大胆!”一旁的曹参大怒,要令人割了这廝的舌头,以免他乱咬人。
黑夫却阻止了曹参,停下了手中的笔, 踱步到周縞边上,笑道:“你说的不错,我是年纪轻轻家累千金,说起来惭愧,还真是钻了律令的空子,以家母之名开设產业,又让亲戚代我经营。这数年之间,从陛下到百姓,眾人皆知,所谓的氏便是尉氏。碍於我的地位和名声,关市不敢刁难,小吏不敢得罪,故一路放行,红遂能大行於世,也有点借威势凌人的意思。“
说道这,黑夫却严肃下来:“但我敢说,吾家挣的钱,每一笔生意,都是愿买愿卖,一点点积累的利润,既没有贪墨民脂民膏,也没有监守自盗。而且,我安家室之余,也未忘官府,南郡、豫章的蔗田坊,给不少当地百姓提供了生计,又让当地官府增了税收,於天下有利而无害。我这十年仕途,上不负君,下不欺民!行得正坐得直!”
“为吏之道有言,清廉毋贪,吏之善也。居官善取,贱士而贵货贝,安家室而忘官府,吏之失也。我有吏之善,汝有吏之失,当然有资格,以律令將你绳之以法。除胶东之大害!”
周縞张口结舌,最后只能垂下头,低声道:“我无话可说,但是郡守,就像那天你与我说过的,远离关中,还想依照律令来治理地方,绝无可能!”
“我收受田洸父子钱货不假,但纵然我不拿,官府经营的盐场难道就能盈利?一样会在海寇侵扰下荒废,我既没有人手去捣毁私盐,也奈何不得那些乘著船,来去如风的齐人渔寇。甚至於,若不与田氏合作,我派去乡里的官吏,连田亩大小都量不了,租税也收不上来!”
“哪怕我像郡守说的一样,清廉毋贪,上不负君,那又能怎样?下面的民,那些个齐人,会视我为父母官么?只要朝廷租税一日不减,口赋徭役不松,他们便会永远视秦吏为硕鼠,日夜想將吾等驱逐!”
周縞心里万分委屈,郡中上计催得紧,若是交不足,他就要被申斥、丟官。
思来想去,坚守原则,结果会闹一个两头不討好,还不如与当地豪强大族合作,依靠他们来统治郡县,至少能应付了上计,至於下面如何,只要不生出叛乱,等任其到后拍屁股走人,留给下一任县令操心去吧!
这是无数秦吏空降到关东后,学会的“为吏之道”!
千里之堤毁於蚁穴,妥协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所以黑夫面对的,不是一两只硕鼠,而是因水土不服而荒废墮落的秦法、秦吏。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於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
黑夫不由想起《晏子使楚》里的这段话,要如何解决,还真是一个大难题。
周縞也明白,不管说什么,自己都死定了,遂抬起头道:
“郡守可別忘了,在下密,在胶东,贪墨之人可不止我一个,郡守还能將他们统统捉了不成?”
黑夫板著脸:“受过夜邑田氏贿赂的,自然要统统严惩。”
一路走来他也看明白了,夜邑、下密的官吏们,五年间已被腐蚀殆尽,如同根也烂掉的树,只翦去生虫的枝叶是没用的,必须统统拔掉!
周縞却笑了起来:“郡守也说过,若是將胶东官吏一扫而空,你用谁来治民,那些修了一半的行宫、道路、金矿又该怎么办,等到陛下东巡来时,看到的,只怕是一片狼藉!郡守討好不成,反受其咎!”
黑夫却大笑道:“汝等为官,反正都是被下层本地吏员所蒙蔽,政令不达地方,有你们没你们,有何区別,至於陛下东巡……”
“迎尊者必持帚,不將胶东这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乾净,將汝等这群蠹虫杀灭,难道还由著汝等继续为害地方,侵蚀官產,只蒙上一层布,假装胶东敞亮乾净,以此欺骗陛下么?”
黑夫想得很明白,与其畏手畏脚,投鼠忌器,还不如拼著器物打碎的危险,將硕鼠驱赶了。
言罢,他不耐烦地一挥手,让曹参將此人押下去,好好审问。定要追根究底,办成大案、铁案!將下密官场一扫而空,这样才好安插自己信得过的人,牢牢管住这处出產渠展之盐的宝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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