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鬚髮斑白的老剑客盖聂喊冤不止,他年轻时是榆次著名的剑客,家境富足,常与六国人士往来,但要说他是荆軻的朋友,那真是天大的冤屈。

“老夫不服!”

判决书下达后,盖聂高呼不止。

“当年荆軻曾来榆次拜访我,与我讲论剑术不假,但我二人对剑招剑法的理解,颇有不合之处,我觉得荆軻无甚本领,只会夸夸其谈博取名声而已,便勃然生怒,用眼睛瞪他,他便惭然而走,当夜就离开榆次,再未与我相见过,我岂会是他旧友党羽?我不服,我要乞鞠!”

乞鞠,便是被告不服判决,请求覆审,若是县上的判决,可乞鞠至郡,郡府的判决,可乞鞠至“最高人民法院”廷尉处。

盖聂好歹也做过很长时间秦民,虽然他桀驁不驯不愿遵循规矩,但也知道点秦律的制度。

但不巧的是,李斯这廷尉就在晋阳,於是盖聂早上请求乞鞠,下午时,李斯便亲自来覆审了。

最终,他驳回了盖聂的乞鞠,认为谋反罪不可饶恕,维持原判……

李斯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侠者,邦之五蠹也。六国不除此五蠹之民,厚赋养之,遂有破亡之国,削灭之朝!”

“侠以武犯禁,太原本就有赵之遗风,青壮子弟欲从盖聂学剑者甚眾,十人学剑任侠,便有十户人家农田荒废,邑中却多出了十个凭藉剑术,作奸犯科之徒,故犯禁者诛!”

法家最討厌两种人,一是儒,二是侠,恨不得他们死个精光。如今皇帝为了平衡朝堂、学术,容许儒家为博士,法家轻易动不了他们,但民间的侠却不同,自秦一统后,几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这桩案子,遂被李斯办成了铁案。

暗地里,李斯一定要盖聂死的理由却是:“逆党狡诈,陛下去年心软,宽赦了一个高渐离,他便欲行不轨,差点冒犯天顏。对这些逆党,寧可杀错,也不可放过!”

於是乎,就在秦始皇车驾离开晋阳,继续北上的时候,盖聂便被斩於晋阳之市,虽有老剑客不忿的疾呼,有旁观者无言的嘆息,却没有六月飞雪……

……

十日后,盖聂被斩於晋阳的消息传至巨鹿郡,一望无垠的大陆泽旁,一座隱蔽在山林的小院,响起了一声巨大的拍案声!

“盖聂也算是晋地豪杰,年轻时剑术了得,十人不能近其身,如今却被暴秦无罪而诛,真是可恨!”

室內,一位四十余岁,鬚髮浓郁,身材壮硕的猛士气得浑身发抖,方才他那一拳,竟直接將矮案击成了两段,碎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他叫鲁勾践,年轻时是邯郸轻侠,常年在市肆廝混,荆軻游於邯郸,鲁勾践曾与荆軻玩六博。二人玩到一半,爭执博局的先后路数,鲁勾践是个暴脾气,立刻掀了棋盘,怒而叱之,荆軻也不跟他计较,嘿然离去,之后再未相会过。

鲁勾践只当荆軻是个胆小鬼,也没放在心上,等到十年后,荆軻刺秦失败的消息传来,鲁勾践才为当年的事后悔不已……

“我真是太不了解荆卿了,过去曾因小事呵斥他,不曾想,他与我竟是有相似的心思。”

鲁勾践作为赵人,邯郸破灭,秦王亲至邯郸,坑杀数百仇人,这其中就有几个是鲁勾践的恩主,他亦心存刺秦之心,却被荆軻抢了先。

最后鲁勾践又不由可惜地说道:“嗟乎,荆軻虽有刺秦之勇,却不讲於刺剑之术也!”

自那之后,鲁勾践就暗暗离开了邯郸,来到人烟稀少的大陆泽畔,靠渔猎过活,顺便招揽燕赵反秦人士,在此暗暗聚集,修习剑术,诸如陈余之辈,当年便来过此地……

但隨著秦一统六国,反秦运动进入低潮。如今反秦迟迟无忘,却先后听闻高渐离、盖聂这些“豪杰”相继陨落,鲁勾践当真是义愤难平。

他一旁的布衣男子却十分镇定,捡回方才被鲁勾践一掌击飞的帛信,说道:

“鲁大侠,隳名城,杀豪杰,这本就是暴秦一直在做的事情,但六国志士就像韭叶,割復生,杀是杀不完的,暴秦如此做派,只会让更多人对其死心,將天下的任侠豪杰逼到绝路上……”

“张子房!在你看来,盖大侠之死,竟成一件好事?”

鲁勾践一把揪起化妆成商贾,在楚、赵之间联络消息,试图將天下反秦志士捏合在一起的张良,骂道:

“你之前信誓旦旦地说,那暴君今岁或將东巡封禪,让吾等伺机助你行刺,结果呢?我得到消息,赵政杀盖聂后,便一路往北,去雁门、云中了!”

他骂完后,將张良扔到一边,越想越气愤,怒髮衝冠之下,拿起了掛在墙上的剑便要出门而去:

“不行,我不能再藏在此处发霉,定要连夜带宾客前往雁门、云中,在山道上伏击赵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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