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黑夫他们逕自开进这里最大的屋舍躲雨时,发现这里的人撤的很匆忙,连晒在外面的衣裳都没来得及收。

过了一会,奉命在邑內寻人的东门豹抓了一个一瘸一拐的五十老汉过来,那老汉身穿褐衣,可见十分穷困,还抱著一个年幼的小女娃,三四岁左右,她很害怕凶神恶煞的秦军,躲在老汉怀里抽泣不停。

“老丈,我且问你。”

黑夫让眾人不要嚇他们,和善地问道:“这邑中之人都去了何处?”

楚人老者不曾想,眼前这黑面秦吏的口中竟蹦出了地道的荆楚话来,一时愕然,半响后才訥訥道:“听闻蘄南那边打大仗,邑主害怕被波及,便带著邑中百姓逃到泽里去了……”

他所说的泽,当是位於蘄北的那片沼泽,山林沼泽,通常是百姓躲避战乱天然的庇护所,毕竟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军队开过,为了就食於敌,每一粒粮食都会搜走,跟蝗虫过境没什么不同。

“你为何不去躲避?”黑夫继续问道。

“老朽腿脚不便,走不远,再说还有女孙要照顾。”他的腿的確一瘸一拐的,想来是受过伤。

“昨天和今日,可有楚兵逃入此地?”

老翁搂著小孙女,仿佛想要尽力將她藏好,低头道:“无有……”

“率长,看我找到了什么!”

说话间,季婴却兴奋地跑了过来,他们在这老汉家中,还搜到了几件藏在草丛里的带血甲衣,毫无疑问,这是楚甲!很显然,老者说谎了,小邑里不仅有溃兵进入,还被他收容救助过!

“这又如何解释?”

老汉面如死灰,喃喃道:“那些都是本邑的子弟,败退后逃回此地,我总不能看著不管,便让他们扔下甲冑,也进泽中去了……”

黑夫这时候发现,老汉的眼睛,从始至终,一直在往秦卒腰上掛著的骇人首级上瞥。

“这是你女孙,汝子何在?”

老汉抱紧了孙女,以低沉颤抖,却又压抑著一丝愤怒的声音道:“出远门了!”

“哦,难道不是也加入项燕大军,对抗秦军了!?”

黑夫此言一毕,秦卒们面露凶相,將剑抽了出来,嚇得那小女孩哇哇大哭!

“吾子的確在楚军中,但其同伴回来说,他已陷在军中,八成是死了。”

老者有些绝望地跪地,连连稽首道:“我听汝等说话,也是荆人啊!还望可怜可怜,若要杀,便杀我,绕了我女孙,让她留在此邑,待其母归来,她因怕被秦军掳掠侮辱,也跟著眾人去了泽中……”

只是一家普通的楚人民户而已,儿子被徵召入伍,战死於战事里,家里只剩下瘸腿老翁孤守,瞧他那腿伤,说不定也是许多年前的战爭里,被秦军兵刃所伤。

这场战爭,楚国动用了十分之一的人口,虽然民夫大多在项燕撤离时留在了各地,或者提前逃散了,但其中死伤者,当不下十余万,所以在楚国,这样的家庭还有很多。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室中更无人,惟有乳下孙……

而他们,不巧,扮演正的是侵略者的形象。

“从今以后,汝等也是秦人秦民了。”

黑夫默然良久后,说了这么一句话,比了比手,让手下人收起兵刃:“罢了,將这爷孙二人关在屋內,等吾等离开时再放出来。”

是夜,雨一直在悉悉索索地下著,夜深了,秦卒们说话的声音逐渐消失,只隱隱约约能听到,关著那爷孙俩的室內,传来低微断续的哭泣声,不知是在哭失去的儿子、父亲,还是在哭什么?

到了次日,天气放晴,黑夫带著人离开了这座小邑,准备带著百余首级,返回大部队交差。

在离开之前,他在自己的马车上,重新摊开了那幅很不精確的地图,將昨天经过的小路,还有这座不起眼的小邑標註了出来,並在旁边用细小的字写出了从那楚人老翁口中问得的名字:

“大泽乡!”

距离楚军覆灭,项燕战死的蘄南仅三四十里,便是大泽乡!

这是一切结束的地方,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歷史上,楚国的火在此熄灭,但灰烬里的星火,却依然在此重燃?

黑夫回过头,看著渐行渐远的大泽乡,还有出来后远远看著他们离开,眼神中已不知是畏惧,亦或是仇视的爷孙俩。

他仿佛看见,一个幽灵,一个名为国讎家恨的幽灵,已在荆楚之地上徘徊,经久不散!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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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世纪末,

郑和的宝船已经消逝,

欧洲的船队正驶向东方,

他是英雄之后,

却鲜为人知,

他是种痘秀才,

又是產妇之友,

他虽正道清流,

却又勾结阉宦,

太监帮他中举,

清流助他进士,

他出使天南,

又开拓东番,

他既是理財的奇才,

又是满手鲜血的屠夫,

他只是明朝小官员,虽立功显赫,却远离朝堂,

他该何去何从,是隨波逐流,还是奋起一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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