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江县人口不过三万,丁壮不过五千,从下个月起便要徵召一千人脱离农事,专注於军事训练,对当地经济的影响是较大的,所以必须將各乡的要徵召的人数分配好了。按照《戍律》,“同居毋並行”,绝不允许出现一家同居者父子、兄弟两人同时应召的情况。
黑夫一边翻阅那些记录详细的简牘,一边暗暗想道:“在原本的歷史上,黑夫和惊大概是已经分居而住,又因为家里与里吏有过节,所以才被阴了一手,钻了法律的空子,被一同徵召,参加这次战爭的吧。”
物伤其类,所以行县期间,黑夫的职责,便是要督促县尉官署依法徵兵,防止类似的情况出现!
所以黑夫在连夜查阅完简牘后,又义正言辞地给县尉官署的眾人开了个会,大概內容,和前世“关於认真做好本年度徵兵工作的通知”差不多。
以秦军“王於兴师,修我戈矛”的精神,和大王去年“荆王畔约,发兵诛”的重要指示为指导,以秦律中的徵兵条款《戍律》为依据,坚决执行上级徵兵命令,坚持以质量为核心,加强组织领导,严密组织实施,狠抓工作落实,確保圆满完成今夏徵兵任务……
没错,和上一次伐楚,仓促徵兵不同,这次秦王大徵兵更看重的,是兵卒的质量!
“閭左贫者可使之运送粮秣,不可使之作为阵列正卒。”
理由很简单,就像孟子说过的一样,有恆產者有恆心,无恆產者无恆心!不管哪朝哪代,中產阶级的“良家子”才是军队的精锐主力。
就像后世一样,徵兵时也要求政治歷史清楚,直系亲属未参加非法组织,遵纪守法,品德优良,无盗窃、打架斗殴等违法违纪行为。
可能这些良家子单打独斗不如恶少年,一旦加入军队,进行数月训练后,就可以吊打恶少年组成的队伍。
此外,这次徵兵要“先行富者”,只在人数不足,或是农忙结束时再“閒时行贫者”,这是为了保证各家的农业耕作正常进行,如此也能减少民间怨言。
在敲定徵集的对象、范围后,接下来便是时间安排及步骤。
“五月初徵兵,期间训练三月。五月使之分行伍队列,六月使兵卒知金鼓,熟悉旗帜,七月打开武库,授之以兵刃,正式练习作战击敌之术!八月秋收之后,各县之兵,在县尉率领下,云集於鄢城,由郡尉主持万人的大合练!”
眾人纷纷应诺,有现成的严密制度,在郡守兵曹的督促下,各县也能尽力去执行。
虽然仗还没打起来,但黑夫感觉,当秦王和整个秦国都认真起来,正视敌人后,从徵兵伊始,这场仗,已经先贏了一半……
“故曰:兵胜於朝廷。不暴甲而胜者,主胜也;阵而胜者,將胜也。”
想到这句话,黑夫心里不由感慨,去年秦王若是不那么轻视对手,那么急躁,早早听王翦之建言,也不必有那么多袍泽死於异国他乡。
做完这一切后,已至第二日正午,黑夫在枝江县的任务已经完成,他正想打著哈欠去补觉,却不料郡守长史来找他,说郡守要去乡中巡视农稼,让黑夫也跟来。
“郡守,我乃兵曹之吏,管的是兵事,乡中农事与我无关,让我隨郡守同行,下吏恐有越职之嫌啊……”
一刻后,黑夫在叶郡守的车驾前叫苦不迭,他又困又乏,是真不想去。
叶腾却摸著鬍鬚笑道:“子贡问政,孔子答,足食,足兵,民之信。只有足食,方能足兵,农事岂会与兵事无关?再者……”
言罢,这叶郡守面色一变,板著脸道:
“堆肥沤肥之法不是汝家献上的么?枝江县是奉我之令,最早推行此术的地方,如今当地种著的三百亩冬麦將熟,此法是真是假,可知分晓。若是有效,正好让人在稻田粟田里也使用,若是父老们抱怨没有成效,本郡守正好將你拿下问罪!”
ps:参见岳麓秦简所见《戍律》,第二章在晚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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