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是桀驁不驯的,在战国赵魏齐三国相互为敌,以邻为壑后,天灾加上人祸,更是越发泛滥。好在魏国在河边修筑了长达数十里的土垣,这才阻止洪水衝击低洼的梁地。数十年来,在城池与河水中间,慢慢聚集了数不清的人家,开闢了无边无际的肥沃农田,建立了一个个里聚屋舍……
而现如今,那些本该农忙春耕,种上粟、麦嫩苗的良田,却空落落的,连只麻雀都没有。百姓被驱散一空,反倒有数不清的秦国黔首戍卒,手持铁鍤、锄头,在秦吏鞭策下,他们排成长队,沿著阡陌,向大梁北面源源不断走去。
见此情形,唐雎扶著城垛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很清楚,那些秦人要去哪,打算做什么!
他们要去滎阳!(xing)
数十年前,那是唐雎的少年岁月,也是张仪、公孙衍、苏秦合纵连横,尔虞我诈的时代,秦国为逼迫魏国加入连横,派张仪至大梁,说出了这样的威胁:
“决滎口,魏无大梁;决白马之口,魏无外黄、济阳;决宿胥之口,魏无虚、顿丘。陆攻则击河內,水攻则灭大梁!”
但秦军十余次攻魏,围困大梁,都因为孤军深入,无法全据魏地,没有机会兑现这威胁。
直到今日,魏国的噩梦,终於要来了么?
在唐雎看来,这都是近二十年来,魏国以土地贿秦,险塞要道尽遭蚕食的恶果啊,秦军方能如此肆无忌惮,都开始筹划水淹大梁了。
看来这一次,与之前那十余次小打小闹不同,秦王,是铁了心要攻陷大梁,灭亡魏国!
“天哉……”
纵然沉稳老辣如唐雎,在预见到这个国家悲惨的未来后,也无法淡然。
他抬头仰望万里无云的苍穹,又低声感慨道:“若使信陵公子尚在,若使信陵公子尚在,魏国岂会落到如此境地!?”
唐雎的目光望得太高,太远,所以竟未注意到,他所在的这段城墙之下,两百余步外,一名髮髻右偏,皮肤黝黑的秦卒小吏,正在护城河里无礼地小解……
……
朝大梁护城河里撒了泡尿后,黑夫系好腰上的麻绳,抬头却看到有个白髮老翁在大梁城墙上长吁短嘆,顿感惊奇……
“难道大梁已经弹尽粮绝,困难到要让老头上城头戍守了?这才半个月,都没有过一次猛烈的攻城,不至於吧。”
感嘆完了,黑夫也不做多停留,掉头沿著小道,往营帐走去。
为了防止城內敌人冒死出击,硕大的营盘用木桩围了起来,还设立高耸的望塔,上面站著持弓矢的秦卒。
进入营地后,黑夫目光所及,都是低矮的窝棚,好在看上去並不杂乱,他一直觉得,被《秦律》教育出来的秦吏都有轻微强迫症,喜欢整齐划一,设计营垒时,自然也要让各个窝棚看上去规整些。
偶尔穿营而过的执戈兵丁从辕门外经过,但更多的,还是脸上黥字,被集中在一起,在官吏鞭子抽打下赶赴各处干活的刑徒。
还有粗布麻衣,蓬头垢面的戍卒,他们口音各异,来自不同郡县,黑夫偶尔遇到认识的面孔,还朝他们点头打招呼。
一边走在夹杂著各种气味的营地內,黑夫也一边腹誹道:“我之前可没想过,大梁之战会是这番光景。”
原来,一月初从方城县出发后,在將尉们的催促下,黑夫他们以及来自汉中、南郡、南阳的三万戍卒刑徒,只了十天就抵达大梁城下。
来到这里后,黑夫才发现,大梁城已经被从陈郢来的秦军包围。而除了五万披甲持矛的作战部队外,被徵召的戍卒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除了汉中、南郡、南阳的三万人外,来自关中、三川、河东、上党、河內的戍卒刑徒,也在朝大梁匯来,合一起后,人数恐怕会超过十万。
这是一场辅兵远多於正卒的战爭。
让黑夫鬆了口气的是,十万刑徒戍卒没有被王賁將军要求去做攻城、填沟壑之类死亡率极高的凶险勾当。而是让他们充当縴夫、运粮民夫,除了苦点累点外,倒是十分安全。
进入二月后,一半的戍卒刑徒,更被要求启程,前往西北边数十里外的滎阳,剩下的人则要在鸿沟和大梁之间,再挖掘一条深沟出来,直通城下!
所以大梁城郊,並不像攻城灭国的战场,反倒像是个开凿水利工程的大工地。
这种消磨时间的体力活,很考验人的耐心,很快就有人坐不住了。
走近安陆县戍卒们住的小窝棚,还离著十步远,黑夫就听到了东门豹暴跳如雷的声音……
“乃公受不了了,这算哪门子攻城?那位『小王將军』,到底会不会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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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雎在战国策中出场四次。第一次,秦昭王四十一年(前266年),齐楚攻魏,魏安厘王遣唐雎入秦求援。——《战国策·魏策四》。
第二次,秦昭王五十年(前257年),魏信陵君窃符救赵,志得意满居功自矜。唐雎劝告他“人之有德於我也,不可忘也;吾有德於人也,不可不忘也。”——《战国策·魏策四》。
第三次,秦始皇六年(前241年),唐雎说楚春申君合纵,“相万乘之楚,御中国之难”,“为天下梟”。——《战国策·楚策三
第四次,秦始皇二十二年(前225年),受安陵君之命出使秦国,也就是这篇《唐雎不辱使命》——《战国策·魏策四》
但第四次,爭议很大,无论人物、时间、地点、逻辑,都和歷史记载出入都太大,基本可以认定为文学创作。我认为这是战国末期魏亡后,魏国策士出於悲愤,以唐雎为主角,虚构的一篇文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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