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黑夫为亭长,升上造,连櫞也得到县官赏识去了县城,黑夫家儼然成了夕阳里最炙手可热的人家,邻居们都对他们恭恭敬敬的。
不过,这並不妨碍几个固执的老农们当面笑话他们家到处找粪便来堆著玩,在地里种诸柘这两件事。
因为看上去的確很傻。
乡里之间封闭而愚昧,对任何新鲜的事务,最初都是当做笑话看的,只有见到真真切切的好处,尝到確定无疑的甜头后,才会改变看法,以艷羡的心態紧隨其后。
眼下的牛耕、堆肥是如此,后世的修路架桥、送娃上学、进城打工也是如此,人口繁密的城市永远是新思潮的发动机,而处於边缘的乡村则总是时代大潮的尾端,受弊最大,获益却最晚最少。
所以黑夫却也不生气,反而笑著大声说道:“二三子且看好了,待到十月份,田典评比里中庄稼亩產时,我家定能得『最』!”
邻里农夫们没当回事,还以为黑夫是在说笑呢,乐呵呵地应了几声就走开了。
黑夫却是认真的,他对衷和惊嘱咐说,除了传统的人粪、厩粪外,就连秸秆杂草也可以一起堆进去,慢慢也能分解成腐殖质。
“今年定要让我家的粮食亩產最高,嚇嚇他们!”
言罢,因为觉得这堆粪肥太乾燥,不好发酵,兄弟三人还当场解了腰带,对著粪堆撒了泡尿……
白银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真金堆里,让它们真正变成气味感人的农家宝贝。
“这些事都是听那个关中客商说的,我也不清楚要堆多久最佳,先堆上一个月再施到地里吧,记得多翻动翻动,时常透透气。伯兄別忘了,要好好帮我照顾好那些诸柘啊!待到秋后,我自有大用!”
撂下这句话后,黑夫就提了提腰带,回家洗了洗身子,隨便吃了几口饭,向母亲道別,就匆匆忙忙收拾行囊,再度回湖阳亭上班去了。
秦国的县城官吏,五日一休沐,黑夫这种斗食亭长,十日一休沐,他一般都是攒一个月休息三天。
在离开夕阳里时,回头看著自家犁得整整齐齐的宽阔田地,黑夫也不由感慨道: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真是百世不变的生活啊。”
但甜的甘蔗,臭的堆肥,这两样东西被添加到生活中后,或许会给这个秋天,带来不一样的滋味呢……
虽然春天才刚到,黑夫却已经开始期盼起秋日的来临。
……
“三之日於耜(si),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饁彼南亩(yè),田畯至喜……”
时间过得飞快,在农耕歌谣中,一月份最后几天在一派繁忙的春耕里匆匆而逝。
二月依然忙碌,这是雨水的节气,桃李始著,黄鸝囀声,鹰在高中展翅而翔,布穀鸟在田地里穿行,提醒百姓们切勿误了农时……
黑夫也加紧了巡视,主要是看看治安辖区內的各里,有没有懒惰的游手好閒之辈。秦国对春耕极其重视,每年的一二月,甚至连更卒之役都取消了,但凡有工程,都优先徵发刑徒和商贾、赘婿去干。
好在,除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外,整个二月,湖阳亭各里都没有遇到什么大案子,或许是黑夫擒拿盗墓贼的名声,震慑住了那些宵小之辈吧。对於小案,黑夫亭长可没有调解家长里短的责任,直接送去乡邑交给乡嗇夫就行了。
期间,他还乘著休沐又回了趟家,和衷、惊以及四个僱农、两个里正分配来帮忙的僕役一起,把堆肥完毕的粪肥,稀释后施到了田地里。
因为他们家的地多,在黑夫的建议下,衷用堆肥施了十亩,用厕所里的沤肥施了十亩,用普通的新鲜牛马粪尿施了十亩……好做一个对比。
就这样,平静悠閒的生活一直到了季春三月的下旬,池塘里开始生了浮萍,田地间的庄稼芽孢也渐渐探出了头来时,乡上才摊派了一桩新案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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