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是无意义。

——书本关闭了,书就无意义。

——电影完结了,电影就无意义。

——感动的事情忘记了,故事也毫无意义。

——人终有一灭,不是永恆的,这就是无意义。

——即便永恆,与无意义相对,始终也都是无意义。

苏昼看见,整个黄昏世界群的都在这一阵阵光辉中重塑,融合,扭曲……不对!

青年睁大眼睛,他惊愕的发现,那並非是扭曲,而是某种意义上的復原!

无数世界,无穷光辉,包括埃安世界在內,诸多或大或小的世界和虚空碎片,正在朝著黄昏世界群的中央匯聚,凝结,最终,最终在隱约间,融合成了一个庞大到难以想像,苏昼就连边界都无法想像,远超他所能理解的一切的庞大世界。

而埃安世界的眾生也融入了那个庞大的世界,成为无尽辽远宇宙中的一个孤岛,成为了那个世界的一部分,而他们尚未察觉,不可能察觉。

那是黄昏的原初世界。

一个完好无损,从未破破碎过的原初世界!

一个被一只隱隱约约浮现的黑色巨手,托在掌心的世界!

【我如若说,这个多元宇宙的一切,皆为幻梦泡影,是梦,是电影,是故事,是书本中,我所写的字。】

【黄昏】如是道:【如若一切如此——事实也可如此。】

“不可思议……”

而雅拉此时,也震撼地自语:“祂究竟有没有被封印……祂明明当初也被打成重伤,犹如残渣……”

无穷世界宇宙,在黄昏的掌中,就像是纸张一般可以隨意蹂躪,毁灭,重塑,然后恢復。

这一切几近於匪夷所思,即便是蛇灵也不敢相信,黄昏的一点甦醒的残灵,也可篡改封印多元的本质,视伟大封印如无物。

而黄昏的声音,仍在整个空无中迴荡。

【倘若我如此说,如此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祂询问,等待答案。

而寂静后,苏昼抬起手,按住了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的雅拉,他握紧了手中的天神刻度,沉声道:“又怎么没有?”

“你这么做了,我会愤怒——我就有反馈!”

“除非像是怪物,整个多元宇宙都只有自己的唯我,不然任何有两个智慧生命存在的多元宇宙,任何行动都不是无意义——都会有所反馈,有所行动!”

“即便是无所谓,即便是忽视,那也是在看见了,了解了,知晓了之后,才能作出的决定——这一切本身,就是思索和决断!”

青年魂魄鼓起勇气,阐述自己的想法。

而他听见了一个轻声的回答:【是的,没错。】

【正因为如此。】

【正因为有你这样的人,有你这样的想法。】

【所以我只等待。】

在极尽的黑暗中,苏昼看见了光。

不,不能这么说,因为光从未熄灭过。

虽然黯淡,虽然看似即將落日,虽然似乎马上就要陷入无尽黑暗,但是光芒从来没有熄灭。

黄昏薄暮,始终是要有光,才能被称之为黄昏薄暮。

庞大的原初世界,再一次地碎裂,於掌心中重新化作无尽零散的世界和宇宙,归去它们原本的位置。

黑暗退去,重新化作笼罩黄昏世界群的空无。

晨曦未起,光明未生。这是黑暗和虚无的原意。

而既然白昼仍在,那它便不会降临。

此时此刻,在这毗邻薄暮的世界旁,在这封印的多元宇宙中。

注视了这一切的苏昼,终於理解了被称之为『黄昏』的那位伟大存在,所秉持『正確』的一丝本意。

——无论永恆还是有限,自有绝望茫然的一日,而祂承诺这就是正確,並拥抱所有虚无的沉沦者。

是的,万事万物,即便就是永恆也是虚无,这是毫无疑问的正確。

——但是……只要还有一个人不这么认为,即便是身处苦难,即便是饱受折磨,只要还有人在挣扎。

那么这一切就永远不是真正的虚无,不是真正的终末,不是最后的结局。

无论如同尘埃一般縹緲的人世再怎么苦难,人们再怎么求不得,放不下,仿佛一切都毫无意义。

但只要还有一个人不甘心,不愿意,拒绝无意义,想要证明自己存在的痕跡,求索心中的正確。

那么,最后的熄灭,终末,永远不会降临。

而黄昏,也永远不会成为『虚无』。

黑暗要褪去了。

专心致志,永远只是『等待』的伟大存在,因祝福而睁开眼眸,最终也因满意的回答,那不甘心的愤怒而合上眼帘,继续自己永无穷尽的等待。

苦难没有熄灭火焰,仍然释放著光,所以黄昏就仍然存在,太阳就没有落下,一切不会被黑暗笼罩。

而苏昼仍然紧握著手中的天神刻度。

他突然明白了,黄昏自始至终,一直都在。

力量会消失,寿命会减少。

世界会毁灭,宇宙会终结。

即便是永恆,也要面对虚无。

但是,生命,文明,乃至於超凡者和仙神,就是为了对抗这一切的黄昏,所以才会坚持自己的道路。

只要一直战斗下去,黄昏就永远会是黄昏,而不是虚无。

革新也同样如此。

总是期待更高,总是盼望更远,总是相信更好。

否定和质疑,总是会推动革新和进步。

但是只要心中生出满足,一切就会停下脚步,陷入虚无的困境。

所以不能停下。

与命运永不停息的抗爭,向更加美好的未来的求索,这不停息的一切,正如同追逐太阳的旅人一般,永远不会熄灭对光的追逐。

思索著这一切,青年恍然大悟,他终於明白,为何要同时抗衡『存在』和『虚无』,正確才能是正確。

无法理解黄昏?这就对了,正確正是需要『质疑』它,没必要去赞同,没必要去救赎,当然也可以这么做——只是一切都是无意义。

唯独需要在意的,就是坚持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的確如此……的確如此!

所以,他再一次开口。

苏昼高声,对整个虚空呼唤。

“请原谅我逾越——伟大的存在啊。”

青年的声音,在整个埃安世界之外迴荡:“多元宇宙万事万物终將面对结局,几乎所有的眾生都放弃了,都因苦难而绝望,你就会將其拥抱,入灭虚无吗?”

“但倘若其中有五十个人仍在努力挣扎,反抗这结局,你会因此而等待吗?”

而空无中,有淡泊的声音自悠远彼方迴荡:【为这五十个的缘故,我便等待。】

他问:“请原谅我的逾越,伟大的存在啊——假如这五十人中少了五个,你会因为少了这个五个,而降下虚无吗?”

祂说:【如若有四十五个,我也继续等待。】

他又问:“倘若再少十个,又会怎样?”

祂又答:【为这三十五个,我仍然等待。】

“请原谅,但我仍然要问,倘若再少二十个,又会怎么样?”

【为这十五个,我仍然等待。】

在最后的最后——

他问:“假如只有一个呢?”

而祂说:【为这一个的缘故,我也愿意等待。】

问题得到了解答。

所以黄昏归去,继续自己无尽的等待。

苏昼在回首,凝视了一会埃安世界后,便轻笑著出发,朝著地球归去。

而就在冥冥中,离去的苏昼,听见了一个声音。

【我的那些眷属,我的那些眷族,他们都忘记了何为等待,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手。】

【革新,混沌。任何正確,都有著与其对抗的义务,这也是虚无的一部分。】

【施行……你的正確吧。】

“那当然。”

闭上眼,聆听这话语,还有这话语中透露而出的气息,苏昼沉声道:“这正是我的义务。”

“一切生命的义务。”

黑暗空无中,银色的光辉划过轨跡。

【——如若说,只有一个人呢?】

【那我也不灭这城。】

——这是约定。

自诞生之初,黄昏与万事万物,过去,现在,未来,无尽恆远时光中的无限存在,所立的约。

……

埃安世界。

阿斯莫代帝国,西方的一个平原边缘,临山的庄园遗址。

庄园屋顶已经有了些许破洞,斑驳的污跡和灰尘盖满了它的每个角落,此刻正是小雨,阴云下雨滴从屋檐上滴落,又从漏洞中透进,更显败坏。

一位高大的白髮骑士屹立在这庄园的大门口,他沉默了好一会,然后从口袋中掏出一根保养的很好的钥匙,打开了庄园大门。

在嘶哑的吱嘎声中,骑士扫开蛛网,吹散尘埃,他寻觅了一会,然后找到了通向地下室的大门,然后將其打开。

相比起庄园,地下室还是很整洁,里面的空气並不陈腐,只是有些凝滯已久的味道,这八十年前的空气现在闻来甚至还有一丝葡萄的香气,地下室的边缘处还有著酒桶规整地摆放。

骑士站立在这些酒桶前,他伸出手抚摸这些自己昔日亲手砍伐橡木,亲手箍紧製作的杰作,手劲柔和的就像是抚摸自己的孩子。

他拿起几桶酒,然后找到了当初那个熟悉的位置,抬起头看向天空。

当初还有两个人会一个拿出烤肉,一个拿出牌,三个人就著烤肉喝著酒,打牌度过一整晚,累了就看看星星或者是云,亦或是聊一聊未来冒险的目標,谈论遗蹟的难易。

骑士一个人喝著显然酿的不怎么样,酸的有些过头,天知道是不是坏了的酒,一杯接著一杯。

他喝著,从傍晚至深夜,又从深夜至黎明。

小雨稀稀落落,凌晨时便已经停下,当骑士放下自己杯子时,恰好黎明升起,霞光漫天。

圣日虽然已经黯淡,但却依然有著光。

有光,就不会黑暗。

“真难喝啊,幸亏你们没喝到。”

他站立起身,轻声嘆息著,注视著眼前的朝霞:“真可惜啊,你们也看不到。”

“但这一切並不是没有意义,是吗?”

他放下那古早的杯子,连带钥匙也扔在庄园內,骑士大步离开。

他还有著许多工作,许多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还不能休息。

——埃安世界的故事已经结束。

——埃安世界的故事刚刚开始。

卷末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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