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诊四十三人。死亡三人。剩下的四十人,病情在持续恶化。”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总统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凝重。

“凯勒博士,”他开口了,“你有什么建议?”

“停止项目。”凯勒说,“把所有『奇点』材料重新封存。撤离所有人员。对整个五十一区进行彻底消毒。”

“消毒有用吗?”

“不知道。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总统沉默了。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写著犹豫和不安。

“给我一周时间。”总统说,“我需要跟国会领袖们谈谈。”

“我们没有一周时间了。”凯勒说,“病情的发展速度比我们想像的要快。罗德里格斯从確诊到死亡,只用了十八天。下一个,可能更快。”

“那你让我怎么办?”总统的声音突然提高了,“让我现在就去跟国会说,我们花了几百亿美元的项目,因为一种莫名其妙的病,要全部停下来?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那就让他们来看看尸体。”凯勒说,“让他们亲眼看看,那些变成玻璃的人。”

总统盯著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凯勒博士,”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凯勒说,“我在说,我们正在玩火。而且火烧到自己身上了。”

会议不欢而散。

凯勒走出白宫,站在台阶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华盛顿的春天来得晚,四月的风还带著寒意。他裹紧了大衣,走下台阶,钻进车里。

“回五十一区。”他对司机说。

车子发动,驶出白宫大门。

凯勒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罗德里格斯。想起那个在病床上拼命呼吸的老人。想起他那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

他想起帕克。想起那个在病房里消失的男人。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我们在模仿他们失败的道路。”

现在,他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他们確实在模仿。

模仿一种他们根本不理解的东西。

就像一群猴子,捡到了一个手榴弹,拔掉了保险销,然后好奇地看著它冒烟。

现在,手榴弹要炸了。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消息传回五十一区的时候,整个基地已经陷入了一种近乎癲狂的状態。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没有人还能安心工作。实验室里空空荡荡,设备上落了一层灰。食堂里吃饭的人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人也都低著头,匆匆扒几口饭就走。

有人开始酗酒。有人开始吸毒。有人开始疯狂地祈祷,儘管他们以前从不信教。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半夜跑到基地的教堂里,跪在十字架前,嚎啕大哭。

“我不想死!”他哭喊著,“我不想变成玻璃!”

神父站在他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也不知道,上帝能不能治好这种病。

第五天,第二例死亡出现了。

死者是个女人,三十四岁,生物学家,叫艾琳。她的症状最早出现在腿上——小腿上出现了一块亮斑,然后迅速向上蔓延。確诊后的第十五天,她的双腿已经完全晶体化,从大腿根部往下,硬邦邦的,像两根玻璃柱子。

她无法走路,只能坐在轮椅上。

第十六天,晶体化蔓延到了腰部。

第十七天,蔓延到了胸部。

第十八天,她开始呼吸困难。

第十九天凌晨,她死了。

死的时候,她的上半身还是软的,下半身已经硬得像石头。护士试图给她翻身,结果她的腿“咔嚓”一声断了——不是骨折那种断,是像玻璃一样,乾脆利落地断成了两截。

断口处,没有流血。

只有一些淡蓝色的、发光的液体,缓缓渗出。

护士当场就吐了。

艾琳的尸体被送到太平间,和罗德里格斯並排放在一起。

两个半透明的晶体人,躺在冰冷的铁床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出幽幽的蓝光。

像两件艺术品。

又像两个警告。

第六天,第三例死亡。

第七天,第四例。

第八天,第五例。

死亡的速度越来越快。从確诊到死亡的时间,从十八天缩短到了十四天,又从十四天缩短到了十天。好像那东西在进化,变得越来越致命。

凯勒每天都会收到一份死亡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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