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无序迴廊
眾人依次进入门后。
隨著那扇青铜巨门在背后缓缓合拢,最后的光亮被彻底吞噬,眾人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但这黑暗並未持续太久。
一线诡异的紫光毫无徵兆地从下方亮起,紧接著,四面八方都开始浮现出光怪陆离的色彩。
无数破碎的景象如同镜面般在周围生灭,眾人发现自己正悬浮於一片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扭曲空间之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之分。
一名黑旗军士卒因为身体失衡,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了一步,试图稳住身形。
就是这一步,让他踏入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名士卒的身体在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水分,变得乾瘪、蜡黄,深刻的皱纹爬满了他的脸颊。
一头乌黑的头髮在眨眼间变得白,然后稀疏、脱落。
他张开嘴,似乎想要发出惊恐的惨叫,但从喉咙里挤出的,却是一种悠长而怪异的衰老嘆息。
声音还未散尽,他身上的皮肉便已彻底脱落,化作飞灰。
一副森白的骨架在空中维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也隨之崩解,最终化为一捧细碎的枯骨,无声地飘散在这片诡异的空间里,不知將落向何方。
从一个壮年男子到一捧枯骨,不过三息之间。
时间在这里,仿佛可以隨意拉伸和压缩。
萧清山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一名亲卫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死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的心中感到了恐惧。
在这里,他引以为傲的武力和悍不畏死的意志,变得毫无意义。
死亡,来得无声无息,且毫无道理可讲。
另一边,一名金鳞卫的校尉发现自己与队伍拉开了一点距离,他心中一惊,连忙迈开脚步,朝著段三平的方向跑去。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明明在全力奔跑,四肢都在剧烈地摆动,脸上的神情也从焦急逐渐变为惊恐,可他与眾人之间的距离,却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他就那样被定格在原地,做著徒劳无功的奔跑动作。
“救我!统领!救我!”他发出了绝望的呼喊。
段三平伸出手,想要拉他一把,可他的手掌却直接从那校尉的幻影中穿了过去。
那校尉的影像,似乎只是一个十分钟前的残影。
段三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而那个真正的校尉,此刻或许早已被困在了某个无限循环的空间断层之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奔跑的动作,直到精神彻底崩溃,意识彻底消亡。
他將成为一具永远奔跑的活尸,成为这里的又一个无名装饰品。
剩下的十几个人,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就像一群误入蛛网的飞虫,任何一次轻微的挣扎,都可能触动致命的法则杀机。
萧清山额上青筋暴起,他强压著心中的恐惧,將目光投向了这支队伍中唯一一个还保持著镇定的人。
陆青言。
从进入这片空间开始,陆青言就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也没有被那两场诡异的死亡所动摇。
他知道,在这归墟之地,眼、耳、鼻、舌、身、意,这六贼皆是通往死亡的捷径。
你所看到的一切,听到的声音,甚至是你自己的思想,都可能是虚假的,是这片扭曲空间为你量身定做的陷阱。
唯一的真实,唯有本心。
那颗在问道求內之后,勘破了“外求”与“內求”之別,不假外物,圆融自洽的“归朴”道心,在这一刻,成为了这片混乱风暴中唯一的定海神针。
他屏蔽了所有纷乱的感知,將心神沉入最深处。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条线。
一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线。
它贯穿了整个扭曲空间,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只是在那里静静地流淌著。
那便是“道”的轨跡,是这片混乱无序之中,唯一不变的“序”。
陆青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澈而平静,仿佛刚才那两场足以让任何人精神崩溃的死亡,对他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发出了第一个指令。
“所有人,向后退一步,用左脚。”
命令很古怪。
但在死亡的巨大威胁面前,没有人敢提出质疑。
萧清山第一个照做了。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怕踩碎了薄冰一样,用左脚向后方,也就是他感觉中的后方,轻轻踏了一步。
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安全。
段三平紧隨其后,並低声喝令手下:“都听陆大人的!”
万魔窟剩下的几人也乖乖照做。
所有人都退后了一步。
陆青言的声音再次响起:“很好。现在,原地转身,面朝你们刚才看到的那具枯骨飘散的方向。然后横著走三步,从右脚开始。
眾人心中虽然充满了疑惑,但还是依言而行。
他们就像一群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笨拙地模仿著陆青言的每一个指令,不敢有丝毫的偏差。
“停下。”
“抬起你们的右手,向前平伸,然后身体跟著右手的方向,走五步。”
“很好,现在闭上眼睛,默数七个数,然后同时向前跳一下。”
指令一个比一个荒谬,一个比一个匪夷所思。
但每一次,当他们完成指令后,都发现自己安然无恙。
而他们偶尔能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在他们刚刚走过,或是即將踏足的地方,空间会无声地扭曲,或者时间会骤然加速,浮现出一朵瞬间绽放又瞬间枯萎的诡异朵。
冷汗,浸透了每一个人的后背。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每一步,都走在生与死的边缘。
而陆青言,就是那个唯一能带著他们在刀尖上跳舞的人。
到了此刻,萧清山心中对陆青言最后一丝的怨恨与不甘,也彻底被恐惧和依赖所取代。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紧紧跟住这个年轻人。
陆青言让他走一步,他绝不敢走一步半。
陆青言让他闭上眼,他绝不敢睁开一条缝。
这支队伍的指挥权,已经不是简单的易主,而是被彻底地焊死在了陆青言一个人的手中。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地方,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整天。
当陆青言终於停下脚步,说出“可以了”三个字时,所有人都像虚脱了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们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相对稳定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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