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外面那种朝不保夕的混乱与绝望,有的是一种近乎於压抑、如同机器般精准运转的秩序。
当他们最终抵达这座山中王国的都城时,陆青言的眼神里终於还是露出了一丝惊讶。
那竟是昔日不动山的山门所在。
巨大的山谷被改造成了一座壁垒森严的要塞。
谷口,是一堵高达十数丈的巨石墙壁,墙上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墙后,是一排排由原木搭建而成的营房和仓库,延绵数里。
山谷的最深处,那座本是不动山的议事大殿,如今被改造成了一座充满了蛮荒的皇宫。
大殿门口,两根巨大的图腾柱冲天而起,上面掛满了风乾的妖兽头颅和人类骸骨。
陆青言看著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心中瞬间便已瞭然。
所谓的皇帝,原来是昔日不动山的山主,熊开山。
他没有死在那场神寂之日后的混乱之中。
恰恰相反,这位本就以肉身强横著称的炼体巨擘,在所有人都被打回原形之后,其无人能及的强横肉身,反倒成了他在这片土地上赖以为生的最大资本。
他凭藉著这股纯粹的暴力,和他手下那数百名同样是身强体壮、忠心耿耿的弟子,迅速地扫平了周围所有的反抗势力,將这片磐石山脉,变成了他一个人的王国。
在这里,陆青言看到了最赤裸的等级制度。
位於这座金字塔最顶端的,是自称为熊王的熊开山。
其次,便是他手下那数百名不动山的弟子。
他们组成了这个王国的军队与贵族,享受著最好的食物和住所,拥有对底层那些凡人的生杀予夺之权。
而位於最底层的,则是那数千名被他用武力征服的凡人矿工和农奴。
他们用自己的血汗,甚至是生命,来供养著上层的统治者。
所有的物资,无论是从田地里收割上来的粮食,还是从矿洞里挖掘出来的铁器,都由军队统一分配,优先供应熊开山和他手下的战士。
那些农奴每日里只能领到两块勉强果腹的黑麵包和一碗看不到半点油的菜粥。
山谷中央的巨大木桩上,还掛著几具早已是被撕扯得不成人形,如同风乾腊肉般的乾瘪尸体。
那是反抗者的下场。
熊开山用这最血腥的方式,震慑著所有敢於挑战他权威的人。
陆青言沉默地看著这一切,內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衝击。
这种纯粹的暴力统治,虽然野蛮、残酷,却又不得不承认,它在极短的时间之內,在这片山脉之中建立起了一种畸形的秩序。
在这里,所有的人,都像一台巨大机器上的零件,为了同一个目標一供养熊开山—一而麻木地运转著。
他心中那份对力量的原始崇拜与掌控欲,竟在这一刻,被重新地勾了起来。
他甚至觉得,这或许才是这乱世之中,最有效的生存之道。
自己之前所追求的那些“人心”、“信念”、“秩序”,在这种足以碾碎一切的绝对力量面前,是否显得太过迂腐,太过可笑?
就在他心神激盪,几乎要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潭之时。
“吼!”
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从那座皇宫之內传了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紧接著,一个衣衫襤褸的身影,从那大殿之內被人扔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满是泥泞的地面之上。
那人浑身是血,早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熊开山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了大殿的门口。
他的脸上,满是暴戾与不耐。
“废物!”
他將一口浓痰吐在了那个早已是奄奄一息的身影之上。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何用?!”
他说著,抬起那只足以踩碎巨石的大脚,准备將那个不知犯了何种错误的倒霉蛋,给活活地踩死。
“山主!”
一个看起来像是他心腹的壮汉,连忙上前拉住了他。
“息怒!息怒!”
他指了指门口那两个不请自来的身影,压低了声音,在熊开山的耳边说了几句。
熊开山的目光,这才落在了陆青言与老者的身上。
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疑惑。
隨即,他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狰狞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与他那粗獷外表完全不符的忌惮。
他对著那个心腹,隨意地挥了挥手。
“拖下去,关进黑牢。”
然后,他竟亲自走下了台阶,朝著陆青言与老者的方向,迎了过来。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定在陆青言的身上。
他走到两人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你来做什么?”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闷雷。
陆青言有些惊讶,他竟然还记得自己。
看陆青言半天不说话,熊开山也不在意,他咧开嘴,露出笑容。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然后侧过身,对著那座简陋的皇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既然来了,便进来喝碗酒吧。”
就在此时,一队由十余名不动山弟子组成的巡逻队,恰好从另一条山道上走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身形魁梧,手持兵刃,煞气腾腾。
为首的,正是熊撼山。
熊撼山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谷口的熊开山,刚想上前行礼,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了老者身旁那头安静吃草的青牛。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
那头牛,膘肥体壮,毛色油亮,四蹄沉稳,眼神更是带著一股子寻常牲畜所没有的灵性。
在这食物匱乏,连人都食不果腹的山中,这样一头神骏的坐骑,无疑是献给皇帝最好的礼物。
熊撼山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他大踏步地走到了青牛的面前。
“这头牛,我们徵用了。”
熊撼山將手中的巨斧往地上一顿,態度蛮横,充满了霸道。
在他看来,这山里的一切,都该是属於不动山的。
陆青言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对著熊撼山拱了拱手,声音不卑不亢:“我等只是路过,还请行个方便。”
熊撼山这才將目光转向了陆青言,他上下打量了陆青言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螻蚁,隨即嗤笑一声。
“方便?在这磐石山,皇帝的命令就是最大的方便!识相的,留下牛滚蛋,否则,就和那木桩上的乾尸作伴去!”
他伸出手指了指远处那几具在风中摇晃的乾尸,言语之中满是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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