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了多久,青木镇还是青木镇,只不过换了一批人当主子,换了一批人当奴才。等忘川渡的人回来,他们只需要收买那些新主子,一切就又回到了原点。你们告诉我,杀那三个人,流那些血,又有什么意义?”
一番话,说得眾人哑口无言。
他们从未想过这些,只觉得杀了恶人,分了钱財,便是天大的好事。
此刻被陆青言一点破,才惊觉自己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自己亲手打造的牢笼。
看著眾人脸上的迷茫,陆青言知道,时机到了。
“想要活下去,想要堂堂正正地活下去,靠分钱是不行的。”他站定,声音斩钉截铁,“从今天起,青木镇成立集社。”
“集社?”镇民们面面相覷,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全然陌生。
“这地上的所有財物,所有药材,镇上所有的田地,都不再属於某一个人,而是属於我们青木镇集社,属於你们每一个人。”
陆青言指著那堆財物:“这些,是集社的公產。”
他又指著周围的田地和房屋:“这些,也是集社的公產。”
“从今往后,镇上所有伤残老弱,吃穿用度,由集社统一供给,无人会再挨饿受冻。”
“所有青壮男女,都要为集社做事。男人修葺房屋,打造兵器,巡逻守卫。
女人纺织缝补,处理药材,操持伙食。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记下工分。凭著工分,你们可以从集社换取自己需要的一切。”
他看著眾人,声音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一根筷子,轻轻一折就断。一把筷子,你们谁能折断?我们现在,就要做那一把筷子。將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才能对抗忘川渡,才能活下去!”
这番话,彻底顛覆了镇民们数百年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认知。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听懂了,不抱成团,就得死。
陆青言看著他们眼中渐渐燃起的火焰,知道这还不够。
他要给他们一个更大的,足以让他们拋弃一切去追寻的希望。
“在这里,没有高高在上的仙师,没有作威作福的恶犬。”他的声音拔高,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在这里,人人平等,人人有饭吃,人人都有机会,去掌握自己的命运!”
“你们以为,修行是那些仙师老爷们的特权吗?”陆青言冷笑道,“错!他们只是霸占了资源,堵死了你们的路而已!”
他伸出手,指向人群。
“今日,我就要在这青木镇,立下你们改变命运的第一块基石!”
“我会从你们之中,选出九个在这次反抗中,最英勇,信念最坚定的人。由我,亲自传授他们力量,让他们成为青木镇的第一批守护者!”
话音落下,整个广场彻底沸腾。
凡人也能修行?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天方夜谭!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陆青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热。
陆青言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开始点名。
“王山。”
第一个名字吐出,王山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只是一个擀麵条的,他只是凭著一股血气,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凭什么?
周围的镇民,已经向他投来了混杂著羡慕、嫉妒与敬畏的目光。
“刘三。”
“张铁牛。”
陆青言一连念出了九个名字。
这些人里,有第一个拿起武器的汉子,有在混乱中救下邻居孩童的妇人,有那个寧死不屈被打得半死的学徒。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最绝望的时候,没有选择退缩。
被点到名字的九个人,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了高台。
他们激动得浑身颤抖,脸色涨红,这是他们这辈子,从未有过的荣耀时刻。
陆青言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神情激动的九个人,眼神依旧冰冷。
他不在乎这些人此刻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这些人將是他亲手点燃的第一批火种。
他们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將与他那条名为“赤天”的道路,再也无法分割o
深夜,青木镇祠堂大门紧闭。
祠堂內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破损的窗欞透进来,照得堂內一片清冷。
王山和其他八个人盘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们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白日里的荣耀和激动已经褪去,此刻剩下的只有对未知的紧张和敬畏。
陆青言就站在他们面前,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他等所有人都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你们以为,修行是什么?”
没人敢回答。
陆青言冷冷地看著他们:“是像忘川渡那样,把人当药材,把地当矿场,去吸乾这天地间的一切,来供养自己一个人长生不死吗?”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那是畜生的道,不是人的道。”
王山等人听得心头一震,他们从未听过有人敢如此评价仙师的修行。
“真正的力量,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从地里挖出来的。”陆青言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它源於守护。你们想守护自己的妻儿,想守护自己的家园,想守护自己不再被当成牲口一样宰割的尊严。这份心思,就是力量的根。”
“我今天要教你们的,就是如何让这颗种子,从你们心里长出来。”
说完,他不再废话。
陆青言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枚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路的方印,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那正是被他散功重置后的【天命官印】,此刻它像一个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充满了原始而混沌的气息。
他將官印向上一拋。
官印飞至祠堂半空,一股无形的力场间扩散开来,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王山等人只觉得身上一沉,仿佛被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住,连思维都变得迟滯。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转动的石磨里,而他们心中所有的念头,所有的情绪,都在这石磨的碾压下,被一点点地挤压出来。
“这里,我称之为民意洪炉。”
陆青言的声音,如同神諭,直接在九人的脑海中响起。
“现在,闭上眼睛,想。”
他的声音冰冷,带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想你们被忘川渡的爪牙欺压的时候,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想你们的孩子被当成仙苗带走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想你们跪在地上,看著赵虎的鞭子抽在同伴身上时,那种滔天的愤怒。”
“也去想,你们亲手拿起石头,砸碎他们脑袋时,那种復仇的快意。”
“更要想,你们对未来的期盼,对一个能吃饱饭,能挺直腰杆活下去的日子的渴望!”
陆青言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记忆中最深刻的闸门。
痛苦、愤怒、仇恨、快意、希望————
这些无比真实、无比强烈的情感,化作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烟气,从九人的天灵盖上缓缓升起,被牵引著,一丝丝地匯入了上方的黑色官印之中。
官印开始缓缓转动,如同一个真正的洪炉,开始炼化这些驳杂的意志。
陆青言盘膝而坐,双目紧闭,运转起那套只属於他自己的《天命洪炉经》。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充满了仇恨与愤怒的黑色气息,被当成了最猛烈的燃料,在洪炉之中熊熊燃烧。
而那些夹杂著希望与守护执念的金色气息,则在这烈火的煅烧下,被反覆提纯,变得越来越凝聚,越来越明亮。
祠堂之外,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青木镇的镇民们自发地聚集在这里,他们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只是远远地看著那座漆黑的祠堂,双手合干,默默地祈祷著。
他们不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但他们知道,那里面承载著青木镇所有人的未来。
他们的期盼,他们的信念,也化作了无形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匯入了那座看不见的“民意洪炉”之中,成为了煅烧信念的柴薪。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照进祠下时,那旋转不休的黑色官印,终於缓缓停了你来。
在洪炉的最中心,九点赤红色的光芒缓缓亮起,如同黑夜里的炭火,明灭不定,却散发著一股足以燎原的炙热。
信念火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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