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平日里只知埋头干活的汉子,將那本就不大的后厨挤得是满满当当。
他们围坐在木桌前,借著那昏黄的灯火,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地辨认著手中那本早已是被翻得有些卷了角的粗糙册子。
然而,这新生的火焰,终究是太过脆弱。
夜色如墨,五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潜入了这座小镇。
他们穿著统一的黑色夜行衣,行走之间没有发出半分的声响,甚至连地上的尘土都未曾惊动分毫。
为首的队长,对著身后那五道身影,做出了一个“分头行事”的手势。
王山的麵馆之內,眾人依旧在为了某个字句的含义,而爭论得面红耳赤。
他们谁也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然降临。
五道黑影,如同五片飘落的树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麵馆的屋顶之上。
他们透过屋顶那早已是破败不堪的瓦片缝隙,看著下方那群,在他们眼中早已是与死人无异的螻蚁,眼神之中没有半分的怜悯,只有一片冰冷。
为首的队长,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就在他即將挥下的那一剎那。
一道温和的声音,如同春风,从那黑暗的巷口,悠悠地传了过来。
“几位道友,杀心太重,有伤天和。”
“不如坐下,与老夫喝杯清茶,谈谈道理,如何?”
那五名正准备动手的杀手,身形猛地一僵。
他们如同五只被惊扰了的夜梟,同时回头,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著青衫,手拿书卷,鬚髮皆白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巷口。
他平静地看著他们,眼睛里带著一丝悲悯。
正是荀子佩。
队长那双隱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狠厉。
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没有半分的废话,並指如剑,一道由至阴魔气所凝聚而成的黑色指风,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刺荀子佩的眉心。
然而,那道本该是势不可挡的指风,在飞到一半的时候,竟诡异地消散在了空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那队长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发现,自己体內的灵力,竟变得无比的晦涩,如同被冻结的冰河,难以调动分毫。
不仅仅是他,他身旁那四名同样是早已蓄势待发的同伴,也一个个都脸色大变,眼中充满了骇然。
他们发现,自己与这方天地之间的联繫,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无形力量,给硬生生地隔绝了开来。
“在本夫子的学堂里,”荀子佩的声音温和而又威严,“要先学会礼,才能动兵。”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
那五名杀手,只觉得眼前一,四周的景物,瞬间便已是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那本是充满了烟火气的青木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空旷,肃穆,充满了浩然正气的巨大讲堂。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修士,而是变成了五个穿著统一学子服饰,正襟危坐於蒲团之上的学童。
而在他们的面前,荀子佩的身影,变得无比的高大,如同山岳,如同神明。
“诸位。”
荀子佩的声音,在他们的识海之中迴荡。
“今日,我们便来辩一辩,何为生,何为死。”
他说完,缓缓地展开了手中的那捲书册。
霎时之间,万千金色的古篆,从那书册之中飞出,如同漫天的星辰,將那五个早已是心神失守的杀手,彻底地淹没。
第二日,幽魂沼泽,往生楼。
渡魂使那团人形黑雾,正在那巨大的血池之上,缓缓地旋转著。
他已在此等了整整一夜。
就在他那本就不多的耐心,即將被消磨殆尽之时。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那大殿之外缓步走了进来。
是荀子佩。
他的身后,跟著五个身著学子服饰,神情安详如同睡著的年轻人。
正是昨夜那五名杀手。
他们没有死,只是被那浩瀚的儒道至理,洗去了所有的杀伐之念,度化成了一具具,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渡魂使。”
荀子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之內迴荡。
“你的弟子,学问不精,老夫替你管教了一下。”
那团本还算是平静的黑雾,在看到那五具“尸体”的瞬间,剧烈地翻涌了起来。
一股冰冷,暴戾,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滔天魔威,轰然爆发。
“荀子佩!”
那雌雄莫辨的声音,此刻竟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暴怒。
“你找死!”
往生楼內,阴风怒號。
一股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从那团黑雾之中轰然爆发。
那潮水並非是寻常的灵力,而是由万千枉死魂魄的怨念与戾气所凝聚而成的神魂衝击。
潮水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那大殿之內,所有燃烧著的长明灯,其火焰竟在那一瞬间,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幽绿色。
无数张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狰狞鬼面,在那黑色的潮水之中沉浮,嘶吼,发出无声的咆哮。
这便是渡魂使的金丹神通【万魂渡厄】。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在一瞬间便魂飞魄散,沦为行尸走肉的可怕攻击,荀子佩却只是摇了摇头。
“渡魂使,你的道,走窄了。”
他没有设防,甚至没有催动体內半分的浩然正气。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神魂潮水,將他那身形清瘦的儒衫,彻底地淹没。
然而,潮水之中,一点浩然金光,却毫无徵兆地绽放开来。
荀子佩的【理想言谈情境】,再次展开!
那黑色的神魂潮水,在涌入这片灰白色的精神空间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
那些本是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狰狞鬼面,竟在那股更为宏大、更为光明的“道理”的冲刷之下,一点一点地变得平和,安详。
他们那扭曲的五官,渐渐舒展。
那无声的咆哮,化作了无声的解脱。
最终,那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潮水,竟被一股更为宏大的力量,彻底地消解,同化。
“你只知抽取与剥夺,却不知何为教化与共生!”
荀子佩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渡魂使那早已是掀起了滔天巨浪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你的道,是死水,是绝路!而老夫的道,是活水,是生机!”
荀子佩不退反进。
他竟主动以自己的“儒道金丹”,撞向了渡魂使那由万千魂魄凝聚而成的“魔丹”!
这不再是法力的对轰,而是两种世界观,两种截然不同的“道”,最直接的碰撞。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来自於神魂深处,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声的嗡鸣。
“咯咯咯————”
一阵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刺耳声响之中,夹杂著万千魂魄,在被那浩然正气彻底净化之前的最后一声哀嚎。
渡魂使那团本是凝实无比的黑雾,被震得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身后那面由黑色晶石所打造的墙壁之上。
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甚至隱隱地能看到其中,一道因为剧痛而蜷缩成了一团的模糊人影。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那颗与神魂相连,本该是坚不可摧的魔丹之上,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
他败了。
他看著那个依旧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甚至连半分气息都未曾紊乱的老人,声音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变得嘶哑。
“————你————到底是什么道?”
荀子佩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他,看著这只在他眼中不过是拥有了更强力量的螻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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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没有悟道的金丹,不过是力量更强的螻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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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魂使,你,是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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