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佩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凝重。
“天倾西北,紫微星黯。”
“东南有异客,可为擎天之柱,亦可为覆舟之浪。”
夏启明的心,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天倾西北,指的是镇国龙脉的根基出了大问题。”
“而紫微星黯————”
荀子佩看著夏启明那张,早已是变得无比难看的脸,说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皇室子弟都为之疯狂的真相。
“————指的是陛下他的寿元与权威,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衰减。”
“皇权即將旁落。”
“至於那东南异客————”
荀子佩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名字。
“————指的,正是身在南云州的陆青言。”
夏启明沉默了。
许久,许久。
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
“皇帝他————还有多久?”
“不知。”
荀子佩摇了摇头。
“但李监正断言,神都的剧变,已不可避免。”
“秦王与太子的夺嫡之爭,只是表象。”
“真正的危机,来自於龙脉的衰败,以及那些隱藏在暗处,妄图顛覆我大夏的势力。”
“而唯一的破局之机————”
荀子佩看著夏启明,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在南云。”
“就在那个异客,陆青言的身上!”
夏启明消化著这惊天的信息,他知道荀子佩从不妄言。
如果卦象为真,那他此行的目的,就必须做出调整了。
他看著荀子佩:“所以,你急於证道,是为了在即將到来的大乱中,为士人一派,为太子爭得一分自保之力?”
夏启明瞬间便釐清了利害,做出了决断:“好。你这道,本王今日可以让你证。我可以帮你压制住金鳞卫和黑旗军,为你创造一个完美的言谈情境。
“但是,荀子佩,你记住,你欠本王一个人情。”
夏启明盯著荀子佩:“日后到了神都,我需要你和你背后的稷下学宫,站在皇权这一边,而不是太子那一边。”
这是一个政治交易,夏启明要的,是士人阶层在未来皇权交替中的绝对中立,乃至支持。
荀子佩答应了交易,但他隨即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王爷,这陆青言心思玲瓏,道途诡譎,正是我稷下学宫要找的传道人。待此间事了,我想將他带回神都,入我学宫。”
他坦言,陆青言那套“功德体系”与“万民议会”的构想虽然霸道,却暗合儒家“教化万民,建立王道”的理念。
他认为陆青言是能將他那套公共领域理论,付诸实践的最佳人选,他需要陆青言这柄利剑,来为他的儒道开疆拓土。
“不行。”
夏启明断然拒绝,他看著荀子佩,冷冷地说道:“荀祭酒,你看中的是他的脑子,而本王看中的,是他的刀。
“陆青言行事不择手段、以暴制暴,是一把能斩断一切腐肉,而不必顾忌体面的黑刀。”
“皇权需要这样一柄游离於正常官僚体系之外的利剑,去执行那些官方不便於出手的任务。”
最终,两人达成妥协。
陆青言暂时仍归靖王节制,但荀子佩获得了“隨时教导”的权力,陆青言的命运,在两位大佬的博弈中,被再次推向了未知的深渊。
现实世界的光影与声音,重新涌回了所有人的感知之中。
张狂,熊开山,孙不语————所有被困在法身象之中的人,都如同大梦初醒,一个个脸色苍白,浑身都被冷汗所浸透。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茫然,仿佛刚刚才从一场足以让他们神魂俱灭的噩梦之中挣脱出来。
他们看向那个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的白髮老人,眼神之中再无半分的轻蔑,只剩下最深处的恐惧与敬畏。
“诸位,”荀子佩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万民议会,乃天心民意所向,亦是南云州重归秩序之唯一正途。”
“你等,可还有异议?”
张狂与熊开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他们被迫在道理上低头,承认了万民议会的“合法性”。
“我等————无异议。”
万魔窟,血池大殿。
血河老祖高坐於那张由整块血玉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
在他的下首,万魔窟所有叫得上名字的长老与堂主,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匯聚於此。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於病態的狂热。
“都说说吧。”
血河老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之內迴荡。
“朝廷那边,那两条狗斗得如何了?”
一个身材妖嬈,穿著一身暴露的血色宫装,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股子魅惑气息的女长老,站了出来。
——
她对著王座之上的血河老祖,行了一个足以让任何男人都血脉喷张的抚媚之礼。
“回稟宗主。”
她的声音如同最是甜腻的蜜,却又带著一股子能將人神魂都彻底腐蚀的剧毒。
“那靖王与荀子珮,正如您所预料的那般,早已斗得不可开交。”
“金鳞卫与黑旗军,如今在镇南城內,壁垒分明,相互掣肘,成了一盘散沙。”
“而那个本被他们寄予了厚望的陆青言,更是早被架空,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笑话。”
“哦?”
血河老祖那双隱藏在兜帽阴影之下的血色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意外。
“那个姓陆的小子————”
他伸出那只乾枯得如同鸡爪般的手,在空中轻轻地一划。
一道由血色魔气所凝聚而成的光幕,出现在了大殿的正中央。
光幕之上,赫然是陆青言那张年轻而又充满了平静的脸。
“————当真如此不堪?”
那女长老闻言,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
“宗主说笑了。”
“不过是一个有些手段的毛头小子罢了,仗著有几分仙缘,便不知天高地厚,妄图在这南云州,建立他那可笑的秩序。”
“如今被那朝廷內部的党爭,磨平了所有的稜角,早已不足为惧。”
“很好。”
血河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朝廷的那些狗,已经自己咬了起来。”
“那我们也该开始我们自己的计划了。”
他从那张王座之上站了起来。
在他的身后,那面由整块黑色晶石打磨而成的墙壁之上,那条通体漆黑,散发著无尽毁灭与不祥气息的魔龙虚影,愈发的凝实。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清晰。
“开启九幽血祭大阵。”
“让那些早已是等得不耐烦的客人们都进来吧。”
他说完,缓缓地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仿佛要將这整片天地都拥入自己的怀中。
“这南云州的天————”
他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该换个顏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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