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印之上雕刻著山川社稷,日月星辰。

一股远比之前那三个金色古篆还要宏大,磅礴的可怕气息,轰然爆发。

皇室秘传神通——镇国印!

那紫色的大印,迎风而涨。

不过是眨眼之间,便已是变成了数十丈。

它封死了陆青言所有的退路。

然后带著碾碎一切,摧毁一切的天威,朝著他压下!

这一击,避无可避。

陆青言能感觉到,四周的空间被这大印给凝固了。

自己那被《镇狱神体》淬链得坚逾金铁的骨骼,也开始逐渐酸痛。

修为的差距,终究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但是————

陆青言的眼睛里,却是在这一刻燃起了两团火焰。

败,可以。

但绝不能,就这么窝囊地败!

他將体內仅剩的所有官气,尽数注入到了手中的魂渊剑之中。

然后,对著那座镇压而下的紫色“山岳”,挥出了这一剑。

“惊蛰!”

“镇狱!”

“合!”

一道夹杂著神魂震盪与地脉之威的黑金色剑影,冲天而起。

迎著那座足以將一切都彻底碾碎的紫色大印,悍然撞去!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整个镇南城的上空,轰然迴荡。

片刻之后。

那足以將一切都彻底吞噬的能量风暴,渐渐平息。

安抚使司的正堂,早已不復存在,只剩下一片被夷为平地的巨大废墟。

废墟的正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深坑。

陆青言挣扎著站在深坑正中。

夏启明则毫髮无损地悬浮於半空之中,他收起了那漫天的紫色龙气。

“你的道,很有趣。”

他看著陆青言,又看了一眼退避到几里之外的眾人。

“那联合委员会之策————可以一试。”

“但本王要看到结果。”

他看著陆青言,眼神变得深邃。

“一个月。”

“一个月之內,本王要看到南云州的乱局,有一个明確的改观。”

“否则————”

他没有说完。

但那未尽之言,却已是不言而喻。

自那日,在安抚使司的正堂之上,与靖王夏启明一战之后,他便將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对那场战斗的復盘之中。

夏启明。

那个男人,像一座无法逾越,甚至连仰望都觉得奢侈的巍峨巨山,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

那並非是单纯的,修为上的差距。

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对於力量本身理解与运用的碾压。

那言出法隨,仿佛能代表这方天地意志的王道规则。

那与大夏王朝三百年国运,紧密相连的煌煌龙气。

每一次回想,都让陆青言感到一阵阵的无力。

他知道,自己能在那场战斗之中活下来,並非是因为自己有多强。

而是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杀他。

那是一场考校,更是一场单方面的敲打。

他陆青言,从头到尾,都只是被对方隨意拿捏的棋子。

这个认知,远比任何刀剑所带来的伤口,都要来得更加的刺痛。

他將《镇狱神体》在自己的识海之中,反覆地推演了数十遍。

又將那本从李玄风身上得来的《青云剑诀》,一字一句地重新研读。

他试图从这两本,代表著体修与法修两条截然不同道路的功法之中,去寻找到一丝可以让自己破局的可能。

但越是推演,他便越是感到绝望。

这两条路,无论哪一条,想要在短时间之內,追上夏启明那等存在,都无异於痴人说梦。

技终究是有极限的,有足够强大的修为境界,才是一切的根基。

难道————真的还是要继续向上爬,才是正道吗?

这个念头,在他的心底疯狂地滋生。

就在他心乱如麻,几乎要陷入道心不稳的险境之时。

一股清正、浩大的气息,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

那气息,不似夏启明那般霸道无匹。

它更像是一阵从那九天之上吹拂而下的清风,温润,平和,却又带著一种足以涤盪世间一切污秽的浩然正气。

在这股气息的吹拂之下,陆青言那颗本已是狂躁不安的心,竟奇蹟般地平静了下来。

那有些刺痛的识海,也如沐春风,一片清明。

陆青言的心中一凛。

他猛地睁开眼睛,从那青石之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拔剑,更没有催动体內的官气。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之中没有半分的敌意。

他来到了巡天监空无一人的前院,看到了那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院中月光之下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儒衫,身形清瘦,气质温文尔雅。

他把双手背在了身后,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与这片清冷的月光,彻底地融为了一体。

若非亲眼所见,陆青言甚至都无法用自己的神识去感知到他的存在。

来人,是个高手。

一个远比他之前所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来得更加深不可测的存在。

陆青言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向那个正用一种充满了好奇与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自己的老人。

“晚辈陆青言。”

他对著那个老人,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不知前辈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那老人闻言,轻笑了两声:“陆御史,不必多礼。”

他对著陆青言,回了一个古朴的揖礼。

“老夫,荀子佩。”

荀子佩。

稷下学宫,大祭酒。

帝国文宗。

这三个词,如同三道惊雷,在陆青言的脑海之中炸开。

他怎么会来?

他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他来此的目的,又是什么?

无数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逝。

但他的脸上,却没有表露出半分的异样。

“原来是荀祭酒。”

他对著荀子佩,再次行了一礼。

“晚辈失敬。”

“请。”

他侧过身,將这位帝国文宗,迎入了公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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