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杀人诛心

马蹄声，在寂静的乡间土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终於，还是李阿虎第一个沉不住气。

他催马赶上，与陈默並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愤怒和不甘。

“先生！”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我们就————

就这么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还在冒著“臭油”的土地，又想起了刚才那个农夫囂张的嘴脸，他那股悍匪的血性，再也按捺不住。

“那个不识好歹的老东西！他竟敢用草叉指著您！”李阿虎的声音里充满了杀意，“只要您一句话！我现在就带上火枪队的弟兄们，保证天黑之前，让那个琼斯先生，跪在地上，求著您把地契收下！”

然而，陈默听完他这番话，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撇了一眼身旁这个还习惯於用刀和枪来解决问题的忠心下属，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阿虎，不用急。”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足以让任何人信服的自信。

“最多等到明天中午，那个琼斯先生，就会亲自跑到我们的矿场，跪下来，求我们收下他那块地。”

“而且，”陈默看著李阿虎，又看了一眼身旁那个若有所思的霍尔曼，缓缓说道，“我们是文明人，不是米勒和陈六爷那一类人。”

“不是吗？”

李阿虎听著陈默那句“我们是文明人”，又看了看他那充满了自信的侧脸，脸上依旧写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想不明白，对付一个不讲道理的蠢货，为什么不动用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暴力？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后面的霍尔曼，催马赶了上来，与他並行。

“李老板，”霍尔曼看著李阿虎那张充满了困惑和不甘的脸，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笑容，“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李阿虎看了他一眼，闷声闷气地说道：“我想不明白。先生的手段，太过————绕弯子。”

“绕弯子？”霍尔曼笑了，他摇了摇头，像一个耐心的老师，开始为这位老板解释。

“李老板，你告诉我，我们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买地。”李阿虎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错，是买地。”霍尔曼点了点头，“那你说，是用枪指著那个蠢货的脑袋，逼他签下地契，让他一辈子都把我们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来恨。还是让他自己，心甘情愿地，甚至跪下来求著我们，把那块地卖给我们，更好？”

李阿虎愣住了。

霍尔曼看著他，缓缓地为他剖析起了这整个计划背后的人性逻辑：“你以为，我们刚才取消和另外那四家农户的收购，是真的不要那些地了吗？

“”

“不，”霍尔曼的眼中，闪烁著商人独有的精光，“我们是在为那个可怜的琼斯先生，送去四位最愤怒、也最绝望的“说客”。”

“你想想，”霍尔曼的语气变得悠然，“那四家农户，他们本来已经谈好了价钱，马上就能拿到一笔足以让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巨款，彻底摆脱那片被“诅咒”的烂地。可现在呢？”

“就因为他们的邻居，那个自以为是的英雄”琼斯，把我们这些魔鬼的信徒”赶走了，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化为了泡影！”

“你说，他们会恨谁？”霍尔曼看著已经渐渐陷入沉思的李阿虎，缓缓说道，“他们不会恨我们。他们只会恨那个亲手打碎了他们饭碗的、愚蠢的邻居！”

“今天晚上，那四家农户就会提著他们的草叉和猎枪，去敲响琼斯先生的大门。他们不会去感谢他保卫了上帝的土地”，他们只会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指责他，甚至会为了那笔被他搅黄了的钱，而和他拼命！”

“一个被所有同类都视为仇敌的人，你觉得，他还能在那片土地上，安稳地待下去吗？”

李阿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终於明白了。

先生的手段，远比他想像中的，要可怕百倍。

用刀杀人，只会留下仇恨。

而用人心杀人————

则会让敌人，心甘情愿地，为自己递上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