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赵守诚已衝到近前,桃木剑上的青光暴涨。

他足尖点地时身形竟如柳絮般轻盈,显然那咒语不仅增幅了力量,更让他身法灵动了数倍。

“妖孽,休得猖狂!”

他一声低喝,桃木剑带著清冽的风势,直刺鬼婴后心。

白胜见状眼神一动,与赵守诚对视的剎那,两人已默契地形成夹击之势。

白胜踏前一步,身披的白虎煞鎧甲泛出黑光。

双爪交叉横扫,逼得鬼婴不得不回身格挡。

鐺!

白虎煞与桃木剑同时撞上鬼婴的利爪,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鬼婴被震得后退半步,阴煞翻涌,显然这一下夹击让它吃了暗亏。

而就在三人缠斗的地面上,那枚被遗忘的罗盘忽然泛起一道极淡的微光。

像是感受到周遭狂暴的阴煞与白虎煞,模型边缘的纹路隱隱发亮。

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战局上,没人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

隨著几次交手,白胜心中暗道,这鬼婴確实难缠。

不过自己也正好藉此机会试试实战手段,此前一直在戟內,那里面用不了白虎煞。

更何况,若实在干不过。

唤出几尊神將,耗也能耗死它。

与此同时,厂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敬山在秘书和保鏢的簇拥下,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

他隔著老远就看到了厂房上空盘旋的乌云。

感受到那冲天的阴煞,以及隱约传来的鬼哭神嚎,双腿都在打颤。

“该来了————我的报应啊————”

“让开!都给我让开!”

他推开几个从里面逃出来的人。

不顾秘书的阻拦,疯了似的往厂房深处冲。

当他衝到战局附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阴煞包裹的鬼婴。

看到了正与鬼婴缠斗的白胜和赵守诚,更看到了靠墙倒著、身形几乎透明的陈婉。

“婉妮子————”

王敬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睛瞬间红了,浑浊的泪水滚了下来。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愧疚、悔恨,此刻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婉妮子啊!”

王敬山的声音里裹著化不开的悔恨。

那声呼唤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记忆的闸门。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清晨。

天刚蒙蒙亮,那个西北大山力里的小村子外。

他和陈婉挤在吱呀作响的驴车上。

车板铺著一层乾草,硌得人骨头疼,可两人心里都揣著一团火,眼睛亮得像星星。

陈婉穿著蓝布褂子,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绳繫著。

她侧头看他,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声音带著少女的清甜和一丝忐忑:“敬山嘞,你说————咱到了西京,日子真能好起来不?”

他那时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身力气没处使,眼里全是对大城市的嚮往。

他伸手把她往身边搂了搂,让她离自己更近一些。

粗糙的手掌按住她微凉的手,语气篤定得不容置疑:“肯定能!”

驴车慢悠悠地晃著,远处传来赶车老汉的咳嗽声。

他望著前方蜿蜒的土路,仿佛已经看到了西京的高楼大厦。

声音里满是憧憬:“等到了地方,我先找个活儿干,拼命干!

不出三年,我一定让你住上大房子。

红砖墙,亮窗户,屋里摆著大沙发,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电扇——

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大冷天还得缩在驴车上受冻。”

陈婉被他说得笑起来,脸颊泛起红晕,轻轻“嗯”了一声。

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阳光透过稀疏的槐树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那时候的风是轻的,路是长的,未来是看得见摸得著的。

仿佛只要往前跑,就能抓住想要的一切。

可现在————

王敬山看著墙根下几乎透明的陈婉,胸腔里那颗孤零零跳动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疼得他浑身发抖。

那些承诺,那些憧憬,早就被他亲手碾碎在追逐名利的泥沼里了。

他又看向鬼婴,那个由他一手造就的怪物。

曾经,他以为这是他掌控一切的筹码。

可此刻面对那双充满怨毒的血窟窿眼睛,他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崩溃。

“求求你————”

王敬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调。

“求求你了————別再闹了————

我知道错了,我把我的心给你。

你拿走————你走吧————別为难其他人了————”

这话说出来,前方的白胜几人都愣了一下。

谁也没想到,这个狠辣了一辈子、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男人。

会突然露出如此懦弱甚至称得上“圣母”的一面。

鬼婴的动作也停滯下来,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王敬山。

血窟窿里闪过一丝诡异的波动。

而王敬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知道为何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短刀,毫不犹豫地朝著自己胸口刺去!

“王总!”

旁边的老秘书惊呼一声,却没有上前阻拦。

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眼神复杂,却又带点火热。

周围逃到远处的人也惊呆了,一个个瞪大眼睛看著这一幕。

嘴里喃喃著:“他在干什么?”

短刀划破皮肉,却没有鲜血涌出。王敬山用力將刀往旁边一划。

硬生生將自己的胸膛剖开。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一他的胸腔里,没有五臟六腑,没有血肉模糊的景象。

只有一颗异常鲜红、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臟。

被几根漆黑的血管牵扯著,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原来如此————”

白胜眼神一凝,瞬间明白了。

王敬山这些年祭祀鬼婴,早已不是用寻常精血就能满足。

財富的背后,是他用自己的臟器一点点献祭换来的。

肝、肾、脾————如今他体內只剩这颗心臟。

能活著全靠鬼婴的力量维繫,与其说他是活人。

不如说是一具被鬼婴炼成的活户。

一个妄想炼鬼掌控一切的人,终究还是被鬼反炼成了傀儡。

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王敬山看著自己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臟,脸上露出一抹解脱的笑容。

对著鬼婴伸出手:“给你————都给你————”

鬼婴盯著那颗心臟,又看了看王敬山那张混杂著痛苦与解脱的脸。

血窟窿里的怨毒似乎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疯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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