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穿西装的,一看就是老板,陈实肯定是给人开车的。”旁边的王大拿叼著烟,眼神里满是不屑,“当初还说要干大事业,现在不还是个司机?”
小廖听不懂村子里的方言,但知道这里是陈实的家乡,所以保持著姿態上的礼貌,没有说话。
陈实倒是听清了村里的閒言碎语,不过他也懒得解释。
因为大伯的关係,陈实家和村子里不少人家关係都一般,这些人看到你过得好,恨不得背后嚼舌根把你嚼死,如果看到你过得差,他们心里反倒平衡一点,觉得果然如此,他就是没我家娃厉害。
很浅薄,但没办法。
陈继盛看到小廖这一副西装笔挺的模样,以他浅薄的社会经歷,当然不知道这是港城商务司机的標准打扮,反而认为眼前这位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大老板,立刻上前和他搭话:“老板!来我们村子里有什么事吗?”
他那口夹杂著浓厚村音的普通话,当然让小廖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小廖歪著头看向陈实寻求指示,陈实给了他一个眼色,让他少说话。
於是小廖绷直了身体,开始扮演高冷,一下就进入了自己的舒適区。
“陈继盛,这是港城来的老板,准备北上的,刚好路过咱们村,就和我一起回家看看。”陈实拿起抹布,又擦掉车前面的一块泥。
陈继盛这才好像刚看到他似的:“嗨哟,这不是陈实吗?你这傢伙不是说在京城进大公司了?原来是跑去给人家当司机了啊?”
说著就哈哈开始直乐。
要知道当初陈实进大公司的消息从村子里传出来,村里这么多户人家,最惨的就是陈继盛。
两人年纪相仿,但不同的是,陈卫国生了一个,就是儿子,而陈卫东连续两胎都是女儿,一直到第三胎,和陈实同年出生的陈继盛,才是男孩。
在养不出儿子的前几年,陈卫东是日思夜想都想要一个儿子,走到哪里都觉得村里人看不起他。
等到陈实和陈继盛出生之后,因为两人同年,自然也免不了被拿来比较。
陈卫东作为陈家老大,又是村支书,自然不可能让自家儿子被比下去。
但奈何从小两人就一个天一个地,小陈实聪明伶俐,听话懂事,学习成绩也好。
陈继盛就调皮捣蛋,上树下河,点菸放炮,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有一次朝著自家牛棚放烟花,差点把半栋房子都给燎了。
后来陈实去京城读了中专,陈继盛什么都没考上,但陈卫东还是想办法给他儿子买了个高中读,勉强算是毕了业。
这一次,他又考不上大学,陈卫东听说有些民办大学可以捐钱入学,自然起了这个心思,想要逼著陈实家拿钱出来供他唯一的儿子读书。
两个人同年出生,又同样长大,但都到了成人的年纪,一个考不上大学,一个听说在京城进了大企业上班,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晚上,听说村支书家隔壁都能听到陈继盛被鞭子抽打哭嚎的声音。
现在陈继盛看到“荣归故里”的陈实,竟然是一个司机,他心中多年被压制的那股邪火,立刻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二婶说你在京城大公司,我还以为做什么呢?没想到是给人家开车啊?”陈继盛嘖了两声,然后才假模假样地说了一句,“我爸这两天可忙,不一定有功夫接待你老板啊。”
陈实懒得搭理他,这小子也就这点出息。
他下车也不是来和这傢伙打招呼,而是为了擦车一村头那段路都是泥水,溅得皇冠车上有点脏了,但村里的路都是石子儿路,再往里开,已经处於安全区。
为了以一个良好乾净的风貌到家,陈实还是愿意花那么几分钟,稍微將表面工作打理一下。
一旁的小廖自然也没閒著,转头又找了块抹布,在一旁擦起了车。
旁边看热闹的村民们聊得更欢了:“这陈实怎么回事啊?连司机都当不好?哪有让老板自己擦车的道理。”
“要我说啊,还是父母没教好,出门在外,一点眼力都没有,照我说啊,这样下去在外面混不了几年,就会被人家赶走的。”
陈实懒得说陈继盛,是因为那傢伙好说歹说算是家里的亲戚,真闹翻脸的话,家里父母那边他过意不去。
但这些閒杂人等逼逼叨叨的,惹得他就烦了,他捡起根树权子,就朝著那边嚼舌根嚼得最欢的李婶扔了过去,“我在外面干什么用你管?吃你家大米了?”
“嚯!陈实!我告诉你,这可是你李婶!你爸妈没教过你尊老爱幼啊!”
旁边叼著烟的王大拿立刻怒了,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
陈实瞥了他一眼:“是,您最尊老爱幼,人家李婶老伴儿没了,还抱著孙子,怪不得您整天去人家家里尊老爱幼呢。”
他这话一出来,周围的村民们仿佛听到什么了不得的大瓜似的,哄的一声,纷纷就村里这一重大舆情事件展开就地討论。
“我说老王怎么老往她家跑呢,合著真是这么回事儿啊?”
“人家老王那个不也没了,要我说吧,两人一凑也行。”
“你这话说的,差著辈儿呢!”
“哎呀,这不尊老爱幼嘛!”
听著旁边人的议论声,王大拿头上青筋跳起,咔地一下,把手里的烟都给摁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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