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摇舌鼓唇,战群儒

建安十年秋,诸葛亮一叶扁舟,轻装简从,顺江而下,直抵江东柴桑。

江风猎猎,吹动他素色衣袍。

诸葛亮立於船头,羽扇轻摇,目光沉静地望向江东地界。

在他的眼中,江东气运如一团炽热的烈火。

蓬勃而躁动。

但其上空却笼罩著一层来自北方的、令人室息的沉沉黑云。

“亮此行,便为借东风,驱散这压顶黑云,点燃抗曹之火。”他心中默念,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赤壁一战,便是这把火烧的最旺的时候!

船至柴桑,鲁肃早已在码头焦急等候。

一见诸葛亮,立即迎上:“孔明先生,总算將你盼来了!吴侯已召集眾臣在殿內等候,只是————”

鲁肃面有难色,“只是张子布等人,主降之意甚坚,恐对先生不利。”

诸葛亮朗声一笑:“子敬放心,亮自有分寸。江东群英匯聚,正好一会。”

在鲁肃引导下,步入孙权议事大殿。

诸葛亮感觉一股凝重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殿內烛火通明。

文武分列两侧,眾人目光如炬,或审视,或轻蔑,或好奇,尽数聚焦於这位羽扇纶巾的年轻士子。

高堂之上,孙权碧眼紫髯,面容沉静,不怒自威。

他也在审视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著这位年轻的谋士。

“臥龙”之名,眾人皆知。

面对这等场面,诸葛亮神色未变,似乎毫无波澜,嘴上噙著笑容,手中羽扇不停地摇晃著,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鲁肃低声道:“孔明先生,座上皆是江东贤士,望先生以大局为重,言语————”

他望了望端坐高堂的孙权,叮嘱道,“孔明切记,万网”

诸葛亮淡然一笑,羽扇轻摇:“子敬宽心,亮自有分寸。”

话音刚落,文臣之首,张昭率先发难。

他轻笑一声,语调带著几分倨傲:“昭乃江东微末之士,久闻先生高臥隆中,自比管仲、乐毅。敢问此言確否?”

诸葛亮頷首:“此確为亮平生小可之比。”

张昭笑容转冷,言辞陡然尖锐:“哼!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乐毅扶弱燕,下齐七十余城!此二人真济世之才也!”

“然刘豫州未得先生之前,尚能纵横寰宇,割据城池;”

“自得先生之后,反倒弃新野,走樊城,败当阳,奔夏口,几无容身之地!”

“岂管仲、乐毅之功,果如是乎?愿闻先生之教。”

殿內顿时一片寂静,眾人皆屏息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不慌不忙,羽扇轻摇,朗声一笑,声如玉磬:“鹏飞万里,其志岂群鸟能识哉?”

“譬如人染沉疴,当先以糜粥饮之,和药服之;待其腑臟调和,形体渐安,然后用肉食补之,猛药治之:则病根尽去,人得全生也。”

“若不待气脉和缓,便投以猛药厚味,欲求安保,诚为难矣!”

他目光扫过张昭,继而环视眾人:“吾主刘豫州,向日兵败汝南,寄跡刘表,兵不满千,將止关、张、赵云而已,此正如病势贏已极之时也。

新野地僻人稀,粮草难继,然博望烧屯,白河用水,使夏侯惇、曹仁辈心惊胆裂,窃谓管仲、乐毅之用兵,未必过此!

至於当阳之败,因有数十万赴义之民,扶老携幼相隨,吾主不忍弃之,日行十里,甘与同败,此乃大仁大义也!”

“夫以寡敌眾,胜负乃兵家常事。

昔高皇数败於项羽,而垓下一战成功,此非韩信之良谋乎?”

“夫信久事高皇,未尝累胜。盖国家大计,社稷安危,是有主谋。”

“非比夸辩之徒,虚誉欺人,坐议立谈,无人可及,临机应变,百无一能诚为天下笑耳!”

一席话,喻古讽今,层层递进,驳得张昭满面羞惭,哑口无言。

忽有一人高声问道:“今曹公屯兵百万,虎视江夏,先生以为何如?”

乃是谋士虞翻虞仲翔。

诸葛亮瞥他一眼:“曹操收袁绍蚁聚之兵,劫刘表乌合之眾,虽数百万不足惧也。”

虞翻冷笑:“军败於当阳,计穷於夏口,区区求救於人,犹言不惧”,此真大言欺人也!”

诸葛亮正色道:“刘豫州以数千仁义之师,安能敌百万残暴之眾?退守夏口,所以待时也。”

“今江东兵精粮足,且有长江之险,犹欲使其主屈膝降贼,不顾天下耻笑。由此论之,刘豫州真不惧操贼者矣!”

虞翻语塞,不能对。

座间又一人应声问:“孔明欲效仪、秦之舌,游说东吴耶?”

乃是步騭。

诸葛亮知其讽自己为说客,从容答道:“步子山以苏秦、张仪为辩士,不知苏秦、张仪亦豪杰也。苏秦佩六国相印,张仪两次相秦,皆有匡扶人国之谋,非比畏强凌弱、惧刀避剑之人。”

“君等闻曹操虚发诈偽之词,便畏惧请降,敢笑苏秦、张仪乎?”

步騭默然无语。

薛综忽然发问:“孔明以曹操何如人也?”

诸葛亮答:“曹操乃汉贼也,又何必问?”

薛综摇头:“公言差矣。汉传世至今,天数將终。今曹公已有天下三分之二,人皆归心。刘豫州不识天时,强欲与爭,正如以卵击石,安得不败乎?”

诸葛亮闻言,厉声斥道:“薛敬文安得出此无父无君之言乎!”

“夫人生天地间,以忠孝为立身之本。公既为汉臣,则见有不臣之人,当誓共戮之,臣之道也。”

“今曹操祖宗叨食汉禄,不思报效,反怀篡逆之心,天下之所共愤;公乃以天数归之,真无父无君之人也!”

“不足与语!请勿復言!”

薛综满面羞惭,不敢抬头。

座上又一人应声问道:“曹操虽挟天子以令诸侯,犹是相国曹参之后。刘豫州虽云中山靖王苗裔,却无可稽考,眼见只是织席贩屨之夫耳,何足与曹操抗衡哉!”

诸葛亮视之,此人乃是陆绩陆公纪。

笑道:“公非袁术座间怀桔之陆郎乎?请安坐,听吾一言。

曹操既为曹相国之后,则世为汉臣矣;今专权肆横,欺凌君父,是不惟无君,亦且蔑祖,不惟汉室之乱臣,亦曹氏之贼子也。”

“刘豫州堂堂帝胄,当今皇帝,按谱赐爵,何云无可稽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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