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於陆之洲来说,这场雨是噩耗,绝对噩耗,好不容易攀爬到积分区边缘,眼前可能一下全盘清零。

命运多舛,厄运连连,似乎就连上帝也站在陆之洲的对立面,將赛季两项世界冠军的赌注全部压在梅赛德斯奔驰身上。

屋漏偏逢连夜雨,说的就是此时此刻陆之洲的悽惨局面。

因为队友,陆之洲差点就要彻底出局,迫不得已地在第五圈意外进展,更换软胎,顛覆赛前全部计划,他一路追击一路超车,同时儘可能地保护轮胎,和时间赛跑,就是希望能够將劣势转变为优势,等待领先集团的超软胎们开始衰竭乃至於必须进站的时候—

届时就是他的软胎大放异彩的时机,接下来就看他如何化腐朽为神奇,利用软胎弥补此前的差距。

好不容易攀升到第十二名,只要超越两辆雷诺就能够掌握轮胎优势,拥有顛覆局面的一个可能性。

结果,下雨?

呵呵。

这不仅意味著陆之洲的轮胎计划全盘推翻,这一路的努力追击可能全部化为泡沫,不得不第二次临时修改计划。

而且如此一来陆之洲相当於比其他车手平白无故多进站一次,还是无效进站,隨后更换雨胎出来之后又和所有人全部站在同一起跑线,区別在於他的位置却掉落车尾,领奖台的可能性瞬间跌入谷底。

荒唐。无力。

然后,陆之洲开口了,“雨量预测多少?”

冷静,沉稳,不为所动。

f1根据每个小时的雨量单位制定了一个参考指標,从1到10,1最小、10最大,10是需要出动红旗取消比赛的灾难级暴雨。

博雷佩勒也感受到层层叠叠累积起来的压力,但他没有时间挫败和沮丧,在陆之洲的声音里保持专注沉稳。

“2。”博雷佩勒回答,简而言之,小雨,可能比牛毛细雨稍稍大一些,“位置在赛道北面,基本覆盖整个第二计时段以及第三计时段前半部分。”

陆之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朝著赛道北方望了过去。

果然,肉眼可见一片积雨云正在快速聚集。

但阳光依旧灿烂、天空依旧晴朗,视野里大片大片都是蔚蓝;只是,细细观察,在天空和地面交接的尽头,可以隱约看到更多云层持续变换,酝酿著变数—

太阳雨可能就只是一阵而已,但远处却隱藏著隱患。

陆之洲能够看见天气情况,显然其他车队也不例外,那么,此时此刻是否更换雨胎,可能不只是短期考量,甚至还是长期打算?

不过,如果雨量不大的话,雨胎的优势发挥不出来,单圈速度就是一场灾难;在乾燥情况下更是彻头彻尾的噩梦。

陆之洲总是坚信,危机之中总是隱藏扭转局面的良机,那么眼前是否也是一样,当比赛计划第二次被打乱被推翻的时候,他们是否能够另闢蹊径地寻求生路?

大脑,高速运转,思绪短暂地在一团乱麻之中停留。

抽刀断水、乾脆利落地,陆之洲已经找到了方向,“皮埃尔,我继续留在外面。”

博雷佩勒一愣,他马上意识到,陆之洲准备放手一搏—

他赌的是雨量不大,依靠软胎依旧可以坚持一段时间;他赌的是其他车手不敢继续留在赛道上冒险。

当然,风险极高,一场豪赌。

对此,陆之洲一清二楚,稍稍不注意可能就是满盘皆输。

然而,继续按部就班,费尽力气爭取一个积分两个积分,自我安慰这样一场比赛至少不算彻底灾难,这不是陆之洲的性格。

显而易见地,今天一切都在偏离轨道,计划一直被打乱被顛覆,於是继续老老实实下去,不如破釜沉舟。

这些年,从红牛到梅赛德斯奔驰,轮番统治f1,法拉利则一直在浮浮沉沉,继续保守下去终究无法迎来突破:那么乾脆顺水推舟,藉助机会掀起腥风血雨,看看梅赛德斯奔驰和红牛是否能够顶住。

保守,还是冒险,对陆之洲来说从来不是一个需要犹豫的选择。

博雷佩勒深呼吸一口气,“好,我知道了。”

儘管竭尽全力掩饰,博雷佩勒的声音里还是泄漏些许不安,陆之洲捕捉到了,不由放肆地大笑起来。

“你应该不会害怕了吧?噢,可怜的皮埃尔。”那赤裸裸的调侃,让博雷佩勒不由哑然失笑低头扶额。

“拜託,皮埃尔,越是困难重重,越是疾风暴雨,我们就越是应该反击回去,无所畏惧地高喊让暴风雨来得再猛烈一些,最糟糕的结局就是粉身碎骨同归於尽而已,但至少,我们堂堂正正地战斗了。”

“挺直腰杆,系好安全带,我准备加速了。这绝对是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博雷佩勒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悄悄地打开肩膀、挺直腰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阿里瓦贝內,他以为阿里瓦贝內会干涉插手,甚至可能训斥陆之洲胡来瞎搞。

然而,阿里瓦贝內没有。

阿里瓦贝內注意到博雷佩勒的目光,只是沉稳地说了一句,“注意天气状况。”

法拉利现在的唯一希望就是陆之洲了,继续保守拼搏一个积分两个积分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他们已经没有继续保守打安全牌的资格了。

所以,死马当活马医。

事实上,天气变幻莫测,英特拉格斯尤其如此,虽然维修墙密切关注天气情况,但他们的体验都不如车手来得真实直接。

他们必须相信车手的判断和反馈,这是应对天气变化的正確方式。

现在,他们只能相信陆之洲。

没有一会儿,也就是两三分钟的事情,里啪啦的雨点砸落下来,在乾燥的赛道上留下一颗颗圆点。

坐在维修墙里看不清楚,雨势並不大,肉眼无法捕捉到远距离的雨滴。

然而,赛道上则是另外一番光景,刺鼻黏稠的滚滚热浪如同蜘蛛网一般糊在头盔上,混杂橡胶和汽油的气味,卷著土壤和岩石的气息,湿漉漉黏糊糊地扒拉在头盔和赛车服上,如同掉入桐油里一般。

那滋味,一言难尽。

车手们全部亲身体验到,一个个给予反馈,在第二十二圈、二十三圈,维修区迎来一阵进站高潮。

哈斯。印度力量。威廉士。红牛二队。

有积分区赛车、也有车阵尾巴赛车,但战术和目標却不相同,有人隨机应变,有人乾脆放手一搏却和陆之洲不同,他们把天气当作机会,寄希望於这场雨越下越大,那么他们的雨胎就能够碾压那些干胎赛车,抓住竞爭对手没有进站的空档,抢先一步进站更换雨胎,占据优势。

一个接著一个,如同下饺子一般,掀起一股更换半雨胎的狂潮。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如此。

梅赛德斯奔驰、红牛、法拉利,御三家全部按兵不动,在维修区的一片混乱和嘈杂里,显得格外安静。

阿里瓦贝內在豪赌,沃尔夫和霍纳也不例外。

微风、细雨,阳光正在黯然失色,地平线尽头似乎可以看到正在持续堆积的云朵,暂时无从判断是否会靠近、什么时候靠近,却宛若巨兽一般蛰伏在远处,一直虎视眈眈地覬覦赛道,准备在英特拉格斯大闹一场。

维修区里,风云变幻,川流不息,赛车来来去去,喧囂沸腾。

——

然而,御三家是例外。

意外吗?

不,一点也不,在赛季倒数第二站赛事的关键时刻,车队积分榜竞爭激烈,车队都在互相牵制互相算计。

梅赛德斯奔驰、法拉利、红牛,互相看对方眼色,如果对方不进站更换雨胎,那么自己也拒绝更换雨胎;但如果有一辆赛车的更换雨胎,接下来可能就会引起连锁效应。

其他车队也是一样,雷诺、哈斯、迈凯伦、印度力量互相牵制,红牛二队、索伯、威廉士互相牵制。

换而言之,上游车队瞄准上游车队,中游瞄准中游、下游则瞄准下游,每支车队都有自己的牵制对象。

一个排名、一个位置,都是他们此时此刻竭尽全力爭取的对象,中下游车队的竞爭激烈程度完全不逊色於御三家。

当前坚守在积分区的雷诺一直在察言观色,注意到前方的哈斯和印度力量进站,他们当机立断过门不入,赛恩斯和霍肯博格携手上升,牢牢把握对手进站的机会提升排名,车队领队们正在纷纷出手。

此时,正在领跑巴西大奖赛的汉密尔顿没有进站,在这样不確定的状况里,他选择继续坚守在赛道上。

然而,略显意外的是,紧紧跟在汉密尔顿身后的博塔斯也没有进站。

一向策略多变的梅赛德斯奔驰难得一见地保守起来—

毫无疑问地,来自红牛紧追不捨的压力是一方面压力,而车队积分榜上来自法拉利的压力则是另一方面。

又或者说,其实双车留在赛道上其实是一种激进?梅赛德斯奔驰完全放弃两车不同战术保证胜利的方案,而是將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孤注一掷地守住一二位置,拒绝卖出破绽给红牛捣乱的机会?

那么,这就见仁见智了,沃尔夫和霍纳之间看不见的张力也在持续攀升,两位才智顶尖的老狐狸再次展开刺刀见红的博弈。

不过,这一切和陆之洲无关,至少暂时无关。

在这一波进站狂潮里,陆之洲继续留在外面,在格罗斯让、加斯利、马格努森、佩雷兹全部进站之后,他也跟隨两辆雷诺一路攀升排名,此时已经悄悄上升到了第八名。

比赛进入短暂的平稳期,干胎在雨天里不敢轻举妄动、雨胎则需要一些时间找到抓地力,每位车手都在半湿半乾的赛道里试图重新寻找自己的比赛节奏,然而赛车性能之间的差距因为雨天而拉近许多,比拼技巧和胆识的时刻已经来临,攻防对决隨时可能上演,空气里瀰漫著看不见的紧绷气息。

然后,有人打破平静,率先吹响进攻號角—

陆之洲!

第二十七圈,雨势渐散,一切正如预期,这场太阳雨没有能够持续太久,本来就不厚的云层渐渐散开,隱约可以看到后面深蓝色的天幕,不需要等待多久,太阳就將重新笼罩赛道。

人们依旧在观望、依旧在等待,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寧静,一个个蠢蠢欲动蓄势待发,却没有人愿意轻举妄动打破平衡。

於是,陆之洲率先扣动了扳机。

其实,陆之洲一直在铺垫一直在酝酿,在过去的这两圈里,这截drs小火车稍稍拉开距离,避免雨天状况里的失误和意外,包括对手的和自己的,陆之洲稍稍落后些许,留下犯错空间,再展开尝试。

他一直在试探不同行车线,寻找水膜动態之间若隱若现的抓地力。

表面上,他如同禿鷲一般盘旋在霍肯博格的身后,持续不断地施加压力;实际上,他一直在寻找赛车和赛道的契合点。

一旦找到,就果断出击。

就是眼前—

第二计时段,技术弯。

八號锐角弯,正常干地行车线是“內—外—內”,但此时因为赛道潮湿,胎胶让干地行车线变得湿滑起来,自然而然地,湿地行车线就应该是“外—內—外”。

不过,雨势並不大,没有完全来到这片区域,地面只是潮湿而已,干地行车线的抓地力没有完全消失。

前面六號弯七號弯也是一样,早在六號弯,陆之洲已经通过行车线变换找回抓地力快速迫近霍肯博格,来到八號弯的时候,儘管霍肯博格有多察觉,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从外线接触八號弯,此时陆之洲眼睛里就可以看到內侧靠近弯心的位置推开半扇门。

当机立断!极限剎车!

切入內侧,抱住弯心,但和平时稍稍不同,陆之洲更加往里了一些,右侧车轮已经压住白线稍稍溢出,赛道已经运用到了极致。

並驾齐驱!

但入弯角度截然不同,陆之洲和霍肯博格拥挤在一个锐角弯里,一红一黄两辆赛车之间却有明显的空间,甚至还可以塞下一个人的模样,一缓一急地刺入弯道。

等霍肯博格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的时候,接下来过弯的角度已经被陆之洲大胆激进的动作完全塞满。

霍肯博格:疯子!

惊呼,卡在喉咙里,霍肯博格条件反射地收回些许方向,扩大自己的过弯弧线,眼睁睁地看著陆之洲將二十二號赛车抢先一步塞入八號弯里。

肉眼可见地看到,二十二號赛车在轻微摇摆轻微晃动,车身並不稳定,但陆之洲在短短弯角里连续修正连续调整,忙碌得不行,居然匪夷所思地控制住平衡,然后油门温柔而富有节奏地轻轻推送—

看似摇摆、实则流畅;看似混乱,实则节奏。

一呼一吸之间,尾翼已经贴著地面,离开八號弯,钻入直道。

然而,就在此时,二十二號赛车再次轻轻摇摆,持续变化、时有时无的抓地力简直就是钢丝绳索之上的狂舞,惊险刺激、岌岌可危,这让霍肯博格的心臟瞬间飞到嗓子眼

机会!

他依旧有机会在下一个弯道把位置抢回来。

却不等霍肯博格调整修正,陆之洲先松油再送油,在湿滑的赛道上连续修正,居然顺著摇摆不定的晃动贴著地面滑翔出去,如同顺风放风箏般,在接下来的短直道里释放速度,根本没有理会霍肯博格,马上衔接九號弯。

霍肯博格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根本来不及倾吐出去,二十二號赛车已经完整出现在视野里,至少拉开半个车身的距离。

不是赛车性能,全靠技巧。

霍肯博格一直死死卡在喉咙的那口气终於吐出来,瞠目结舌地看著雨雾里残留下来的那一抹红色光晕。

张扬,肆意,不屈不饶地熊熊燃烧著!

而陆之洲已经把霍肯博格留在脑后,从九號弯钻出来的时候看到前方五十五號赛车赛恩斯的尾巴,毫不犹豫地极限晚剎车吞下十號发卡弯,没有留下喘息空间,出其不意地马上咬住前方那一抹雷诺黄。

见鬼!

赛恩斯注意到后视镜里的动静,差点就要惊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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