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虚假的亡灵巫师

“让我去跟他们说吧。”谷地省使节团的领队多尔顿伯爵匆匆忙忙走上甲板，用带有谷地口音的大陆通用语，和过来拦截的白鱼城船队大声交流起来。

过了片刻，船队缓缓朝两边散开，让河湾地船队能在白鱼城码头处停泊。

水手將踏板铺上码头，隨后站在两边用手將其扶稳。甲板上的雷恩正要迈步出发，却被艾尔琳娜拉住，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注意仪表。”她提醒说道，“毕竟是从外地初来乍到，威仪上绝对不能有瑕疵。”

“我的威仪从来不靠衣装。”雷恩淡定说道。

法汀站在旁边静静看著，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白鱼城的码头上，前来迎接的贵族已经聚在一起。虽然没有穿著带有家徽的衣物或盔甲，相貌也都完全陌生，但雷恩通过圈內人的见识，还是很快就辨识出这些贵族大概率並非出自此地的统治者即图列维家族，而应该是外来拜访的贵族宾客。

为首的是一名白髮老年男子。他穿著藏青色的贵族礼服，表情冷硬，面颊清瘦，两个眼球仿佛要凸出眼眶似的—一通过雷恩见多识广的相面之术，这老头多半是个铁石心肠、为达自的不择手段之辈。

“我是岭谷侯爵卡列罗·希诺斯。”对方言简意賅地道，伸手跟雷恩握了一下，“如您所见，法赫尔侯爵阁下，红地的亡灵天灾已经扩散到了岭谷，我们不得不聚集於此商討策略，结论是我们必须彻底封闭岭谷，禁绝外来人员的入內，同时对內部进行详细的亡灵筛查，以免如红地那般沦陷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当然，我们並不相信您的队伍之中会有亡灵混入其中。但为了以防万一，您应该不介意我们对您的队伍进行侦测吧？”

没有等雷恩恢復，希诺斯侯爵只是偏头示意，便有几个死亡祭司走上前来，准备施展亡灵侦测法术。

“你要做什么！”使节团领队多尔顿伯爵惊恐地大喊起来，“希诺斯！法赫尔侯爵可是宫廷使者！”

还在甲板上的黛雅也是大惊，连忙看向身后的古代英雄们。艾尔琳娜等人却是面不改色，虽然对方只要把法术丟过来，她们的亡灵身份立刻就会暴露，但大家显然不信雷恩会任由对方这样大肆跳脸。

“白鱼城的统治者，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应该是图列维家族，而不是什么希诺斯。”雷恩示意死亡祭司止步，沉声问道，“不知道现任图列维侯爵在哪里呢？”

“图列维侯爵突发急病，正在白鱼堡內静养治疗。”希诺斯侯爵面不改色地回答，“白鱼堡的防务暂时由我来主持，希望您这边进行配合。”

他抬起手来利落一挥，身后的武装骑士便要越过雷恩衝上甲板，將所有船员都控制起来。

忽然一声低沉的尖啸，冲在最前头的骑士隨即栽倒在地，面上插著一根还在颤动的箭矢，身形失衡从码头上滚落下去。

后方的骑士们没带盾牌，连忙伸出左手护住面部，继续衝锋试图抢船，但箭啸声连续不停，咻咻咻咻，穿过骑士们的手指缝隙，亦或是没有被护甲保护的颈部，而这些尝试抢船的骑士则是如被镰刀割倒的玉米般扑倒下去，没有任何一只战靴能踏上甲板。

雷恩站在码头之上，任由骑士们从他的身边衝过，接著被逐一射杀跌落水里。他只是淡定地看著眼前的希诺斯侯爵，缓缓说道：“您应该知道，我是奉宫廷旨意来谷地省处理亡灵天灾的，背后代表著帝都甚至皇室的顏面。

这件事情，必须由我来主导进行。”

希诺斯侯爵眯起眼睛，看向站在船舱顶部张弓搭箭的木精灵英雄，意识到除非直接动用大量弓箭手，否则恐怕拿不下眼前这只船队。

当然，那样的话之后大概率就没法收场了。

他抬起一只手来，示意骑士们停止衝锋，隨后邀请说道：“既然您要主导这项工作，可以。正好前些日子从河湾地过来的狩魔专家们，也在白鱼堡这边帮忙筛查亡灵，不如就让他们都听从您的指挥，如何？”

雷恩对此並不意外。既然岭谷已经全境封锁，那么被玛珊批准派过去的，先使节团一步出发的狩魔专家们，也就是老穆拉克带队的那一批人，多半也被这些岭谷贵族给扣下了。

“可以。”他点了点头，“反正要解决整个谷地省的问题，先从白鱼堡这边开始也行。”

希诺斯侯爵偏转身子，贵族和骑士们便让开道路，让雷恩船队的眾人能顺利下船。

黛雅注意到人群之中几乎都是敌意与抗拒的表情，还有些人乾脆掛上了讥讽的嘲笑，不由得暗自心中恼怒。

都亡灵天灾了，你们这帮贵族还整天想著內斗！真想直接当场化龙，一口龙痰把你们都给弄死！

天色已晚，老穆拉克等人还在城里通宵工作，对白鱼堡的內部领民进行亡灵筛查，於是雷恩便带著正儿八经的几位远古亡灵英雄，在城堡之中的客房里下榻。

“他们在试图拖延时间。”回到房间，艾尔琳娜直接说道，“对方的意图很明確，就是阻止我们去救援红地，你不应该答应下来的。”

“不答应也走不了。”贝莎莉婭摇头说道，“当时那种情况，你不答应。对面要么就豁出去强攻，要么就客客气气请你掉头离开。”

“那就强攻唄。”法汀不解问道，“以我们这些人的实力，或许没法与整个岭谷为敌，但要拿下一座城堡不是轻轻鬆鬆？”

“拿下城堡也没用吧。”夏洛蒂出声说道，“其实雷恩说得没错。根据宫廷的旨意，我们要解决的是蔓延到整个谷地省的亡灵天灾，当然也包括岭谷这边。只是如果分出轻重缓急，应该是先处理红地的问题更加合適。但你要说直接向岭谷贵族们挥起屠刀，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没错，对方之所以不敢动手，只能使用这种拖延战术，就是忌惮雷恩身上的宫廷背景，毕竟岭谷贵族还没有胆量直接挑衅帝国宫廷的威严。”艾尔琳娜表示赞同，“但如果我们直接动手，不啻於將最大的倚仗和资本给直接捨弃掉了————夏莉，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算是队伍的一份子吧。”夏洛蒂笑笑说道，“这种队內会议，我缺席是不是不太好？”

她试探著看向雷恩，后者只是挥了挥手：“隨便。”

他的目光在英雄们身上扫视一圈，继续说道：“撕破脸有撕破脸的方案，不撕破脸也有不撕破脸的策略。前者看似简单粗暴，但后续影响会变得极其复杂且难以预计。后者操作起来更加简单可控。现在的谷地省对我们而言，就像是陶缸里装著大量浑浊的水，贸然搅动只会让局势越发不明晰，对解决问题没有任何助益。”

“首先，確认白鱼堡乃至整个岭谷的亡灵蔓延情况，明天我会找老穆拉克询问清楚：其次，岭谷贵族们的真正意图是什么？这些人虽然对我们有所提防，但他们的妻子和情妇却未必能个个守口如瓶。艾尔琳娜，法汀，你们就以我的妻子和情妇的身份，设法加入她们的社交圈子，儘可能地去套出更多的情报。”

“第三，谷地省的大部分城市，都有所谓暗精灵聚集的暗民区”，许多贵族奴僕们都喜欢去光顾。贝莎莉婭，发挥你的种族身份优势，去那边看能不能拿到额外的情报；最后，为了以防万一，欧若拉你去確认白鱼堡的整体地形，尤其是希诺斯侯爵的住处和日常行动路线，以及图列维侯爵的所在位置。”

“那我呢？”夏洛蒂出声问道，“我的任务是什么？”

“你现在的身份比较敏感。”雷恩说道，“如果遮掩身形，人们会怀疑你的身份；但是如果暴露在外，人们一定会怀疑你是幽灵。”

夏洛蒂无言以对。她总不可能跟那些完全没有魔法常识的愚民，科普“我其实是灵魂而非亡魂”，想也知道对方绝对不会听她的解释，而是召唤死亡祭司直接给她净化掉。那些针对不死生物的法术，用在她的身上根本不会起效，但愚民只会觉得是她这个亡灵太过厉害，然后忙不迭地疯狂找人来对付她————想想就觉得有些窒息。

“那我还是继续窝在房间里好了。”她很快就识趣地熄了兴风作浪的想法，宅女本性再次显露出来。

“那就这样確定了。”雷恩大手一挥，说道，“解散！”

眾英雄们各自回房间去了。黛雅作为贴身女僕，留在雷恩的房间里面，突然问道：“雷恩，那个希诺斯侯爵，就是上次说的“岭谷贵族推举出来的领袖”吗？”

“应该没错，对方似乎也没打算隱藏身份。”雷恩回答。

“那————”黛雅犹豫了一会儿，“他是血族偽装的吗？”

“不是。”雷恩说道，“看起来也没有被幻术影响的痕跡。”

“那就难办了啊。”黛雅嘆气。

“嗯。”雷恩没有否认这种说法。

被亡灵生物偽装亦或控制的贵族，远远没有一个怀著別样心思的贵族来得可怕。毕竟前者只需要拆穿身份或是破解幻术就能搞定，但后者却需要与其虚与委蛇，利用其达到自身目的的同时，还得隨时提防被他背刺。

打个有些不恰当的比方，就像是刚被復活出来的艾尔琳娜和贝莎莉婭。对付艾尔琳娜可以隨便来，因为对方根本不屑於说谎或者欺骗，她的敌对或友善態度都是写在脸上的；但处理贝莎莉婭就要万分小心，对方即便大部分时候都乖巧听话，也不代表她某天不会突然给你来一个背后捅刀。

“有的时候，觉得还不如按照法汀说的那样，把这些人全部弄死算了。”雷恩隨口抱怨说道。

“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亡灵巫师那样？”黛雅微笑问道。

“你说的没错，只有真正的亡灵巫师，才会掀起天灾不管不顾乱杀一气。”雷恩沉默片刻，说道，“你去码头找几个会游泳的人，按照欧若拉当时描述的，去白鱼堡悬崖正下方的河底，仔仔细细地搜索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