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哪!当哪!沉重的金属脚步声稳定地推进,夹杂著尸骸转化的死灵猪人嘈杂的蹄子声噠噠轻响,在黑暗的下水道中迴荡。

庞大的古老下水道错综复杂,岔路和死路眾多,如同迷宫般交织著,几乎每走几步路就是一个岔路。如果在头脑中绘製出路线的大致形状,可以发现下水道呈现出规整的网状,只不过其中一部分道路被坍塌的砖石堵死,一部分道路又被盘曲的锈铜树根刺穿,因此形成了通路错综复杂的迷宫。

然而,这些堵塞带来的道路盘曲只能阻止普通人,在幽魂骑士面前形同虚设。

当道路被碎砖块堵死时,德克贡咆哮著一个衝刺,在尘土飞扬的巨响中,肩甲如同攻城锤般將墙壁撞塌。

当盘曲的坚硬锈铜树根拦住去路时,萨麦尔只是抬起手甲,轻轻按在树根上。製造锈铜树人时获得的副產物【铜生之地】战技可以驱使树根改变位置,缩回土壤中,自动让出道路。

四骑士势如破竹,笔直前进,虽然零零星星遇到不少增殖的血管和畸形肉块,但却没有见到一个活著的猪人。

“下水道的整体规模相当巨大,几乎遍布整个野兽废墟的地下。”拉哈鐸提著巨大的冥铜镰刀,低声说。

“可以看出这座古老城市曾经的辉煌——巨大的下水道工程意味著强大的建筑技术,意味著大量生活废物和污水,也意味著规模庞大的人口。”萨麦尔单手提著骑士长剑,剑尖在一旁的下水道墙砖上划出一道道火星,“甚至可能是眾神还活著的时代留存至今的建筑。”

“按照地表的街道排布,污水应该会在某个地方被引入污水井进行发酵和分解。”

“那些猪人很可能就藏在污水井里—因为污水井会富集管道中的发酵液体,对於需要肥料来增殖的噩兆血肉来说,那种地方几乎是完美的藏身处。”普兰革解释,“也许跟著地面的液体流向就能找到猪人们和血肉核心的藏身之处。”

“確实如此。”萨麦尔微微点头。

顺著粪堆中流淌出的沤腐液体,四骑士转过两个拐角,隱约听到刺耳的嚎叫声在前方迴荡。

隧道的尽头是一座巨大圆形蓄水池,腐臭的黑褐色污水在其中涌流。蓄水池的中心浸泡著一团蠕动的巨大血肉,如同一座蠕动的猩红山丘,山丘中心黏附著一块扭曲变形的冥铜镰刀——正是曾经的拉哈鐸误打误撞丟下的那把。

环绕血肉搭建著摇摇欲坠的骨头台子,数十个猪人正在上面挥舞骨刀,切割与搬运著肉块。

在四骑士踏入蓄水池空间的下一秒,黑暗中响起朦朧的风声。

人形野兽从拐角墙根处一跃而起、扑向萨麦尔的瞬间,他微微侧身,手甲一转,甲冑剑术【半斩】的幽青圆弧掠过畸形的身躯。

啪嗒!啪嗒!猪人身躯在落地时断裂成两节,一前一后掉落在地,鲜血与內臟喷涌而出,悽厉的惨嚎声响彻下水道。

顷刻间,数十头格外魁梧的猪人身披骨头盔甲,提著粗糙的石质武器,从周围的岔路中涌上前,朝著四骑士围堵而来!

“过年杀年猪!”德克贡咆哮著,爪刃在墙壁上拖出五道断断续续的幽青火花,抬手猛力一个上撕,將猪人战士开膛破肚,掀飞到半空中,又一个下拍狠砸在地面上,骨骼碎裂,內臟溢流。

骨头甲冑在冥铜的刚硬强度面前毫无意义。

呼!普兰革扣动扳机,在恶臭的青色烟雾中,死灵霰弹的冥铜小球弹幕呈现扩散的锥形,瞬间轰倒了衝来一大片的猪人群。他从腰间摸出皮革袋子,反手一挥,死灵酸浆球如同莲花般爆炸,酸浆渗入倒地猪人们的伤口,腐蚀血肉与骨头,激起一阵悽厉的嚎叫。

拉哈鐸灵活地穿过猪人群,巨镰【断罪】来回劈砍,巨大刀刃与巨大爆发力结合,將猪人们从左肩膀到右腰一个个劈成两半,泼溅的血花如喷泉般涌流。

萨麦尔双手提著骑士长剑,【半斩】的剑术战技不断衔接,灵活如同流水,化为一片幽青的弧光绞肉机—这样连续迅捷的轻巧斩击不如【断罪】那样势大力沉,无法將猪人拦腰斩断,但却足以快速砍断腿脚,砍断手臂。

在这看似温柔留情的斩击剑弧面前,堆满了断手断脚、只剩下躯干的猪人,像蛆虫一样在地上翻滚与蠕动,几乎如同活体的墙砖,堆积成一面哭嚎的血肉墙壁,无论视觉还是听觉都充满了恐怖的震慑力。

在这堪比碾压的攻势与虐杀的恐惧震慑下,猪人们瞬间士气崩溃,丟下武器往反方向逃去。

呼!重新装填完成的普兰革抬起统剑,再次扣动了扳机。巨大的弹丸衝击力打穿了猪人们的腿部肌肉,將逃跑的猪人从背后掀倒在地。

哐哪,哐哪————四骑士甩著武器上的血跡,不紧不慢地迈步推进,看著面前的猪人们纷纷哆嗦著丟下武器、双手抱头。

“这样才对,家畜。”萨麦尔抬起鲜血淋漓的冰冷手甲,在旁边一头抱头哆嗦的猪人脑袋上慢慢拍了拍,微微垂下头盔视线,看著血液滴在猪鼻子上,“是我们圈养了你,是我们创造了你,家畜就应该有家畜的样子。攻击饲主可不是乖猪应该干的事情。”

他感到界面ui微微闪烁著,带著微弱的灵能涌流某种奇怪的感觉涌入身躯,温热,酥麻,像是早已消失的血液重新流淌。

听起来几乎不像自己会说的话。是————灭杀系统的影响吗?还是某种————更深远、更古老的————他下意识查看著系统標识中的【unusprimus】字样,又望向蓄水池中那团微微蠕动的血肉,试图分辨出究竟是哪个事物让自己忽然有了异样的感受。

但最终,他只是慢慢摇了摇头。

猪人颤抖著,朝著萨麦尔拜服在地,像一头真正的猪一样,整个身躯贴地,小心翼翼地匍匐著。

“杀得太快了—连猪人死灵都没用上。”拉哈鐸甩著镰刀上的血,在墙壁上泼溅出一道血红印子。

“这是好事。”萨麦尔回过神来,“至少它们能被镇压,能暂时屈服於我们。”

他抬起拳头,敲击胸甲,想要招呼身后的猪人死灵来搬运猪人尸体,把那些依然在嚎叫的半死不活猪人补刀处理掉。

鐺!鐺!鐺!

冥铜敲击声响起的瞬间,面前三四头还在抱头哆嗦的猪人忽然瑟缩著,一边犹犹豫豫看著四骑士的反应,一边试探著站起身,按照其中的命令,抢在死灵猪人之前为萨麦尔搬运著尸体。

搬运完尸体之后,它们又小心翼翼地缩回原来的位置,维持著臣服的姿態。

“啊!它们听不懂人话,但是能听懂冥铜共振信號的命令!”普兰革兴奋起来。

“它们还活著的时候,身躯上就有紫黑色的溃烂。”萨麦尔查看著面前的一头活猪人,低声说,“紫黑的溃烂部位是死体肉—这些猪人是半死灵生物。”

“老大,也许可以留著它们它们不只是血肉来源,也是不错的备用军队。”拉哈鐸提议。

“再不济也能噁心到敌人一活人有鼻子,有嘴巴,会生病,会呕吐,会伤口感染。”普兰革赞成,“这些小宝贝对活人也许有不错的杀伤力。”

“嗯————”萨麦尔微微沉吟著,望著面前跪地臣服的猪人们,“正常情况下,我不愿意留下这种不知道怎么出现的副產物那种能够在污水中增殖的血肉才是我们的目標。”

他望著污水池中浸泡的巨大烂肉山丘,以及山丘上的骨架平台。

“但是,看起来这些猪人能帮我们照料增殖的血肉,同时用粪便和尸体为血肉提供肥料。”他低声说,“以至於形成了相对完善的小型生態群系即使我们把血肉带出去,重新组建血肉农场,也不见得能做的更好。”

“何况我们现在时间紧急,工作量多得惊人,既然这个自然形成的血肉收割体系可以使用,又受到光照限制,就先留著它们吧。如果它们畏惧强光的话,回头我们可以製造一些人造太阳灯,放置在周边区域来限制它们的活动。”

萨麦尔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摇了摇头。

“走吧,带著新收穫的尸体回去,可以暂时补一补兵员缺空了一终於不用忍受冥铜人偶频繁摔倒的哐哪声音了。”他招呼著三骑士,看著猪人们殷勤地帮他们搬运著尸体,一路送到出口处,又在出口的光斑前瑟缩退避。

获得了相对稳定的血肉来源,猪人的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但更多疑问依旧在萨麦尔心底盘绕著。

如果噩兆珊瑚的一小块壳都有这样的力量与增殖特性,那么噩兆珊瑚本体究竟是什么样的?

增殖特性似乎与【灵能本源物】有关噩兆珊瑚的记忆中提到了灵能本源物,在能够快速生长和引导生命力的血钢肉块说明中也提到了灵能本源物。

灵能的本源究竟是什么?

骸心地下最深处的黑暗遗蹟,是否已经被噩兆珊瑚改造成血肉的地狱?又或者,噩兆珊瑚群已经交织、融合、生长成了一个完整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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