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羡不假思索道:“安州方歷大乱,需要一位智勇双全的方面之臣坐镇,安抚百姓。”
天后清眸晶莹而闪,问道:“先生,以为谷河县令沈斌如何?”
沈羡面色愣怔了下,斟酌著言辞,道:“娘娘,家父刚刚升迁至谷河县令不久,如今骤然提拔至刺史,只怕惹来非议。”
安州刺史乃是四品官。
天后道:“安州之变当中,谷河县面对尸阴宗妖人来袭之险境,谷河令能够积极应对,並身先士卒,功劳卓著,朕应当拔擢其为州刺史,主导安州州治才是。”
沈羡道:“微臣————”
“你父亲他在谷河县为官十余载,也不乏基层经歷,如果按这次抵御尸阴宗妖人来敘功,这次本来也是要升迁的。”天后微微一笑,打断了沈羡的话头,柔声道:“朝廷正处用人之际,先生不要因爱惜羽毛,使朝廷错失贤才。”
沈羡闻听此言,倒不好拒绝,道:“那臣就代家父谢过娘娘了。”
天后道:“国难思良將,时艰念諍臣,如今国事唯艰,正是需要如先生父子这般公忠体国,兢兢业业的臣子。”
沈羡道:“娘娘过誉了,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不乏怀才不遇者,正需要娘娘这等有大魄力、大格局的人主,慧眼识珠,不拘一格用人。”
天后嘴角笑意难掩,显然对沈羡的恭维非常受用,而后道:“谷河县令,寧阳县令,以及临川县令,先生以为当由何人担任?”
沈羡默然片刻,推辞道:“此等人事,娘娘和诸位宰臣共议即是,臣並无异议。”
天后凤眸笑意氤氳,道:“与宰臣共议,但先生如今也是宰臣。”
沈羡愕然了下,道:“娘娘,这————”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么快。
慕容玥接过话头:“沈师弟还不知道,娘娘已经命中书省擬旨,授你为昭文馆大学士,入政事堂了。”
沈羡凝眸看向天后,道:“娘娘,臣年不过弱冠,遽然而登高位,参知政事,是否引得中外非议。”
天后笑了笑道:“先生低估了自己的才干和名声,先前就和先生有言,待立下功劳,就入政事堂预知国务,如今在安州之事上,更是让朝野上下知先生之勇略,正是拜相之时。”
沈羡道:“臣谢娘娘信重,敢不竭尽才智以报?”
天后看向老成持重,不以物喜的少年,暗暗点头,勉励道:“先生还要多为国事绸繆,如今內忧外患,离不得先生出谋划策。”
这位丽人已经尝到了沈羡出主意的甜头儿。
沈羡道:“臣的確有一设想,想要和娘娘敘说。”
“愿闻其详。”天后心头一喜,正襟危坐道。
“安州大乱之后,两县黎民为之一空,土地也空將出来,以臣之意,可对土地进行重新丈量,试行《国富论》中的两税法。”沈羡道。
天后眼眸一亮,但旋即担忧道:“此举是否会引得朝野瞩目?如今一动不如一静。”
她也想推行两税法,但知道事关重大,不可乱动。
“因为只是试点,倒也不会引起轩然大波,况且安州方经妖魔大乱,士绅阻力被一扫而空,正是便於革新施策。”沈羡道。
他如果將一州之地治理好,阴阳磨盘会给他功德值反馈。
如先前消耗了一百万,虽然又因为彻底平定安州妖祸,下发了二十万,但现在也不过才五十万功德值,还是不怎么够用。
天后闻听此言,思索了一会儿,心中的担忧渐渐扫去,頷首道:“那就依先生之意来定。”
慕容玥道:“沈师弟,掌教师兄还有教中的几位师兄,对那具金仙仙尸颇为好奇,”
担心沈羡多想,又解释了一句:“当然,这是师弟之物,掌教师兄说只是参详一番金仙肉身和成道之秘。”
沈羡道:“正要和司马师兄还有教中师兄商议如何御使那具仙尸。”
慕容玥心下暗暗鬆了一口气。
心道,司马师兄代师收徒,將眼前少年列入上清门墙,看来是列对了。
当然,最早也是因为她提议。
长公主柔声道:“母后,沈先生离京许久了,不如先让其归家歇息歇息。”
天后笑道:“应是此理,等明日晚上,朕將在宣政殿大宴群臣,到时候沈先生务必出席,朕和你引荐几位当世豪杰,都是平定庆逆乱党的柱国之臣。”
沈羡拱手道:“固所愿,不敢请尔。”
薛芷画在不远处垂手听著,清丽的脸蛋儿两侧不由浮起红晕。
父兄要见到他了吗?
只是,长公主看了一眼薛芷画,美眸闪了闪,转而又看向那面容沉静,风采绝伦的少年。
芳心深处隱隱生了一念。
沈宅,后宅厅堂此刻沈临正在厅堂中落座,茶几上放著一个茶盅,而其人手里正在一本书阅读著。
这位老大人先前上疏,打算从秘书监少监任上退下来,但奈何辞职的奏疏递上去,天后並不允准。
传言另有重用之意。
沈临也是人老成精,情知是沾了沈羡的光。
但当初和人商议好的,用自己给人腾位置换来自家儿子沈斋的殿中侍御史一职。
——
为此,沈临还在寻思怎么办。
“还没有打听到慕之的消息吗?”沈临放下手中的书册,苍声问道。
此事最好还是和沈羡商议一番才是。
沈政毕恭毕敬道:“中书省那边儿说,慕之在安州取得了大胜,倒是没有吃什么亏。”
沈临放下手中的书,问道:“那有没有说何日班师还朝?”
沈政摇了摇头,道:“父亲大人,这个还没有说。”
沈临苍老面容上现出思索之色,苍声道:“慕之经此一事,回京后,將要大用了。”
“我听衙门里的几位同僚,也是这般议论。”沈政白净面皮的脸上喜色难掩,道:“父亲大人,慕之如今已是四品,立了这般大的功劳,应该能进位三品武官了。”
沈临道:“三品武將,虽然尊贵,但神都城中也有不少,大用不在此处,我这几日听著一种传音,天后有对慕之拜相之意。”
“拜相?”沈政目瞪口呆道:“慕之他才多大年纪?”
“宰相之任和年龄无关,和才具和宫中的信任有关。”沈临手捻頜下鬍鬚,眼中满是喜悦,笑道:“我兰溪沈氏,要出一位宰相了。”
沈政道:“实在不敢相信,恍若梦中一般。”
“慕之所做的事,没有一桩是普通人能够做下的,君臣际会,风起云涌啊。
“沈临感慨道。
就在这时,一个僕人进入厅堂,道:“老太爷爷,大老爷,二老爷回来了。”
说话的工夫,沈斋从外间而来,身形跟蹌,脸颊通红,一副醉態。
沈政闻到沈斋一身刺鼻的酒气,面色不虞,皱眉道:“二弟,怎么喝这么多酒?”
沈斋口中酒气熏天,道:“兄长,我没事儿。”
原来沈斋和几位同僚散场之后,心头鬱郁,又是一个人在另外的酒馆中饮酒。
所谓,借酒浇愁愁更愁。
沈临起得身来,呵斥道:“一身酒气,成何体统!”
沈斋听到自家父亲的威严声音,激灵灵一个冷战,背后渗出汗水,道:“父亲大人。”
沈临道:“和同僚聚饮,小酌即是,如何喝这么多酒?”
沈斋连忙解释道:“父亲大人,儿子————”
沈临冷声打断道:“还不下去沐浴更衣!”
“是。”沈斋面色一怔,拱手行礼。
而后,几个僕人搀扶著沈斋就准备向外间而去。
就在这时,一个僕人气喘吁吁跑进后宅厅堂,道:“老太爷,大老爷,二老爷,羡公子回来了。”
此言一出,厅堂之中眾人先是一愣,旋即,沈临心头大喜,激动问道:“羡公子?”
“是啊,老爷先前交待,如果见到羡公子,绝不可阻拦,还要及时通报,这会儿应是到了二门了。”那僕人道。
汲取了上次沈羡来兰溪沈氏祖宅,而被不长眼的下人给吃了闭门羹的教训,沈政再三严斥下人,一定要將招子放亮一点,並將沈羡的相貌特徵说给下人,以便其记住。
沈临喜道:“伯言,隨为父去迎迎。”
沈政笑道:“父亲大人,我隨你一同去。”
说话间,父子二人快步出迎。
徒留沈斋在原地,面色变幻,目光复杂。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