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归京
长亭古道,青山隔送行,疏林不作美。
萧弈牵马而行,听到身后传来安元贞的哭声,驻足回首,道:“你不能再送了,再送你就要到开封了。”
安元贞被他气得破涕而笑,嗔道:“才没有,我是想到一个————事件要嘱咐你。”
“何事?”
萧弈笑了笑,听她想到了什么藉口。
“我要交代你好好照顾幼娘,这边来,我单独跟你说。”
“是。”
萧弈环顾一看,除了安守忠,眾人脸色不变,仿佛安元贞的说话顺理成章。
二人遂步入林中。
“你留下来嘛。”
安元贞一直不曾有过这要求,此时才撒娇道:“你与幼娘都留下。”
“你就是这般照顾幼娘?”
“嗯。”安元贞道:“我待你们都好吧?”
萧弈见她情意绵绵,想到二人从潭州到襄州的一路,在厢房、帐篷、逼仄的船舱里留下的种种亲密回忆,当然也不舍这温柔乡。
可温柔乡是英雄家,他若真留下,怕没过两年就胖得与安审琦一样了。
分明在长江的风浪中压船时,安元贞还抚摸著他如雕刻般的小腹说她可痴迷他这里。
“滯留於此,陛下就要派人来问责了,你放心,既铺了商路,我自会再来。”
“那你早些回来哦,还有,任何时候事不可为,你就逃到襄州,我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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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呜————”
待转回官道,只见安守忠站在李昭寧面前微低著头,似有话要说。
可直到萧弈上前,李昭寧始终侧著身,没给说话的机会。
“安兄,告辞。”
安守忠眼神颇为复杂,似有羡慕,似想要叮嘱,带著骄傲,又有些神伤,最后欲言又止,道:“一路顺利,后会有期。
“再会。”
萧弈翻身上马,没有再回头,直奔开封。
值得一提的是,周行逢夫妇也在队伍当中。
楚地俘虏,比如边镐、马氏家眷,萧弈都是派人用船押送回开封,唯有周行逢夫妇他带著同行,且並未將他们绑起来。
区別在於,俘虏会长期关押,轻易不放;周行逢却可任用,一旦楚地有变,是最適合派过去镇场子的人选,故而萧弈希望能够收服此人真心效力。
这事很难,颇考验用人的能力,姑且一试吧。
考虑到严氏有孕在身,他对她们还颇为照料,请安审琦派了马车,铺了厚褥子,让李昭寧帮忙盯著严氏。
周行逢嘴上说萧弈“惺惺作態”,但行路过程中却没有任何一点想跑的意思,每逢遇到坑洼,主动搬大石头去填,生怕顛到了严氏。
外人看来,算是队伍中最勤快的一个。
兵士们则心情雀跃,认为此行立了大功,回去之后便是领赏,过好日子,唯有萧弈有些担心朝中的猜忌,每到驛馆,就会召过驛使,询问有没有来往於楚地的信使路过。
是日,经许州驛,得知三日前有从襄州去往开封的信使路过,正是竇仪派遣。
“我听说楚地新附,打算之后过去做买卖,故而相问,不知那边情形如何?”
“嗐,郎君问俺,那可真是问著人了,如今大周朝,能晓得楚地那些新鲜事的,俺算头一份儿,头几日那信使在我这馆里歇了一夜,吃了几角酒,嘴上便没把门的,嘖嘖,说道了不少。”
“哦?”萧弈顺势递过一块碎银子。
驛使接过,掂了掂,眉眼立即活泛起来,压低了声。
“郎君你是不知,那攛掇官家灭楚的萧弈,早先名声可不大好,街头巷尾都骂他灭佛,可近日从南边递迴来的消息,说他在潭州那地界,竟是个有贤名的,办事公道,竟教楚人都服气。最厉害的是,客商们若到潭州贩货,比往金陵还能多赚两成利。”
一番话听下来,也能大概从这些小事中看出来竇仪態度的转变。
打听过,萧弈正在庭中独自思量。
忽有人给他递了水囊,他顺手接过,以为是李昉又过来调侃他,回头一看,却是李昭寧,不由打趣道:“好久不见。”
之所以这般说,因这一路,李昭寧怕被晒黑始终把脸包得严严实实,萧弈有两三日没见她的真面目。
这玩笑有点拗,李昭寧却听懂了,会心一笑。
萧弈道:“许久不曾见你笑了。”
“许久不曾有人逗我笑了。”
“前阵子,你不太说话。”
“私下里和晚娘还是会说个不停,在你面前不太说。”
“为何?”
“知你事忙、心忙,不想被敷衍,我更愿意等你静下心来,专心致志地与我聊天。”
萧弈微微一怔,侧头一看,李昭寧抬眸望月,美目中有一种淡泊寧静之感。
她大仇得报之后,心境似比以前更上一层楼了。
夜风吹来,十分清凉,中庭梓树花开,摇晃著淡黄的花朵。
难得值此良辰美景,萧弈道:“其实,安守忠之事,我听说了。”
“我猜到了。”李昭寧万福道:“多谢你替我找到阿兄,否则我待在襄州,难免有点麻烦。”
“你若遇难事,该与明远兄说————也可与我说。”
“若真应付不来,我自是不会逞强,可安郎君並非不可理喻之人,我应付得来。知道为何吗?”
“为何?”
李昭寧转眸凝视著萧弈,微微笑道:“因为,我从一个人身上学到了很多,坚定內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更不会因为他人看法而影响心绪。”
萧弈道:“听起来,这是个得道高僧。”
“才不是得道高僧。”李昭寧莞尔道:“他离得道高僧,差得可有十万八千里。”
话说到这个份上,萧弈听得出来,她说的那人有可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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