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可人心是最易变的,你们今日觉得我好,明日便觉得与旁人分享我,太委屈了。”

“我的心意才不会变!”

周娥皇迫切想要证明的样子像一个小女孩,可她的语气却很坚定。

萧弈只是深深看著她,心想她太单纯,太骄傲,他当然不相信她能一直不后悔。

他也许有动心,可从不轻易许诺,因为他但凡许诺,就是一生言出必践。

彼此很快要分別,能否再见也不知道。

周娥皇似读懂了他的眼神,低声道:“你要记得,我们之间还有赌约呢。我贏了,你教我再唱一曲;你贏了,我请你吃饭。”

“好。”

“等著。”

周娥皇依旧没说她有何打算,偏偏是一副確信无疑的模样。

话题渐渐转到一些更轻鬆的小事上。

周娥皇好奇萧弈是怎么爬到屋檐上的,他便给她演示了一番,教她用鉤绳,连拉带扯地带著她上了屋脊。

然后,才发现院子里有一个梯子。

他们就坐在那看月亮,说话。

萧弈想到上次他还嘲笑李璨与宋氏是恋爱脑。

夜里,他们还发现了许多事。

比如五月仲夏的蛐蛐会在草丛间叫个不停;屋檐也有很多蚂蚁,周娥皇害怕了就会往萧弈身上贴得更近。

有几次,萧弈看向她漂亮的樱唇,她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危险气息,害羞地偏过头去。

此外,有的狗起得比鸡还早,在黎明前就汪汪叫个不停。

“我得走了,万一让人看到,把我当採花大盗捉起来。”

“怕了?”

“被捉不怕,就是觉得冤枉。”

“呸,怎就冤枉你了?”

萧弈差点一时口快说甚至没亲一下,又觉得不该胡乱调戏她。

他跃下屋檐,伸手接周娥皇。

“下来吧。”

“太高了,我可不敢。”

“放心,我接著。”

“你万一接不住我呢?”

“你有几两重我清楚得很,跳。”

便听周娥皇轻轻“呀”了一声,如一只並不灵活的小猫一般往下跳。

萧弈双手一接,抱著她,原地转了一圈卸力,將她缓缓放下。

裙摆扬起又落下。

周娥皇很开心,眼神明媚,害萧弈差点以为天亮了。

二人对视,直到远处传来了井軲轆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气氛。

“我得走了。”

“哦。”

“再会。”

“嗯,再会。”

萧弈心知,离別时的话还是说得越少越好,转身。

才要翻墙出去,下一刻,他的手却被周娥皇拉住了。

回过头来,他正准备问她怎么了,却见衣袂翻飞。

周娥皇如蝴蝶般翩躚上前,踮起脚尖,一只手笨拙地搭在他肩头,凑近。

嘴唇相碰,温润如水,带著一丝香甜。

没等萧弈细尝,她已慌张地躲开,背过身去。

“羞死了!”

她捂著脸轻呼了一句,忙且迭地跑回屋。

萧弈怔立半响,感受著唇间的余味,她却始终没再出来。

直到他翻上墙头,回首时,听到窗台“噠”的一声细响。

原来她一直在窗子那偷看自己。

“女郎醒了吗?”

月门处传来侍女的询问声。

萧弈毫毫离开。

回府小睡了一会,睡梦间,那浅浅一吻却还在且停重复。

次日,他还在操练,李昉带著盟书过来了。

“这么快?”

“是,韩熙载略为竇仪来就是与南唐缔结盟书的,因此进展很快————”

萧弈处理著,想到此事落成,那周廷望已带著周娥皇离开了吧?

他耐著性子,把盟书落实,又与竇仪详敘了此事。

竇仪看待他的目光再次有了变化。

“將军,你留在楚地这些日子,果真是一心为公?”

“且过是做些份內之事。”

萧弈应付著,目光落在案上的青花需盏上,心念一动,起身道:“我尚有要事,告辞。”

策马赶到码头。

泪见一艘大船刚离开栈桥。

甲板上,有人牵著一匹白马。

萧弈微微喘气,想了想,扯过韁绳,向下游奔去,始终保持著能看到大船的距离。

终於,他看到大船上有一道靚影正在向他挥手。

是周娥皇。

但两人身份使然,並没有大声呼喊对方。

只是无声道別。

接著,周娥皇离开了船舷,萧弈失去了她的身影。

他勒马,挥手道別。

却忽听曲声传来。

声音悠扬,带著绵绵情意,飘荡在湘江之上。

直到船帆远去,欠失於视野之中,萧弈耳边犹有余音环绕。

抬头一看,要下雨了。

似她在隔江万里外唱了那一句”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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