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很熟悉,又颇为陌生的身影闯入他的眼帘。
他揉了揉眼,还是不確定没有看错。
“两位哥哥,我先去解手。”
“去吧,还有的等。”
萧弈遂举步向远处一个身材极高大的和尚走去。
对方见他走来,挥动著手里的扫帚,引著他越走越远,最终拐入西边的观音阁。
恰有两个小和尚从观音阁中出来,对著那高大和尚正色叱责了一句。
“智戒,你又在偷懒。”
“阿弥陀佛,我没在偷懒。”
“去把后面的落叶扫了。”
“是。”
萧弈等那两个小和尚走远,才再次向那高大和尚走过去,端详著对方。
对方却是四下一瞧,丟开扫帚,给了他一个熊抱。
“將军,可算找著你了,你盯著俺瞧啥?”
“铁牙,还真是你,你鬍子呢?”
“每天都刮哩。”
“倒比上次扮书生还难认。”
“嘿嘿。”张满屯拍了拍那大光头,道:“俺扮这和尚可还像?”
“如何藏身到这里的?”
“那夜,俺隨將军追杀马希崇,被唐军给围住哩,俺便带人突围,狗杀才,徐威给的那些兵太孬,拢共才逃出十多个,逃回潭州,徐威已经死了,没多久,唐军入城,还搜捕俺,俺看这寺庙要修缮,就跑来当力工,再看和尚地位高,乾脆剃了度,他们还真找不到俺。”
“剩下的十多人呢?”
“盔甲武器都藏了,分散到各个寺庙。”
萧弈许久不见张满屯,不由笑著拍了拍他的大臂,问道:“没真的昄依佛法吧?”
“嘿嘿,哪能哩,俺就会一句阿弥陀佛”,可真別说,这和尚当得老舒坦哩,除了酒肉难找,快活得很。”
“你能近得了边镐的身?”
“那不能,他护卫可多,只跟大德高僧论佛,將军,杀了边镐便回开封吗?”
“別急,我先联络明远兄,你有钱吗?”
“有哩,俺收了许多香火钱。”
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大概了解了情况,匆匆又去见孙朗、曹英。
只这会工夫,曹英竟已见过了边镐,脸色颇为高兴。
萧弈暗忖不好,脸上却浮起笑意,道:“两位哥哥,如何了?”
“节帅答应了。”曹英喜道:“恕孙朗无罪,待杨继勛入城,节帅自当说情,军餉也很快就会发下来。”
“太好了!”
萧弈嘴上叫好,心中却暗自警惕。
回到曹宅跨院之前,他又去採买了些东西,备赶路所用。
入夜,萧弈坐在那兀自思量著,周娥皇便拿药梗丟到他头上。
“你不是立志当贤后吗?这般调皮?”
“我猜,你是怕这两人靠不住,杨继勛也快进潭州了,打算逃到朗州去?”
萧弈道:“你猜错了,我打算再搏一把。”
“搏?”周娥皇好奇道:“你拿什么搏?”
萧弈从行囊中拿出地图,铺开,在上面画出潭州、岳州、郎州、桂州等城池,以及湘江、沅水、长江等河流。
末了,他向周娥皇问道:“边镐立足未稳,两面受敌,论兵势,他未必胜於刘言,为何如此自信?”
“因为势。”
周娥皇一指地图,侃侃而谈,道:“潭州以东皆大唐,今天下诸国,大唐疆域最广,国力最盛。”
萧弈並不否认这一点,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两个圈,道:“所以,边镐倚仗的不是潭州这点兵力,而是整个南唐的国力,但他忘了两点,一则远水解不了近渴,二则,唐廷太急,国策混乱。”
“何意?”
“我只问你,一旦边镐大败,唐廷真的会出兵救援吗?”
周皇娥不回答了。
连她都知道,唐廷陷於闽地的烂摊子,朝臣也不可能上下一心支持增兵楚地。
她偏要嘴硬,道:“刘仁赡还在岳州。”
萧弈想了想,问道:“倘若,刘言答应入朝,前往金陵呢?”
“朝廷会认为楚地已靖,刘仁赡会返回鄂州镇守。”
这是必然的,岳州只是楚地门户,鄂州却是南唐面对大周、南平的门户。
萧弈再问道:“如此,边镐的倚仗又在何处?”
“你————”
周娥皇道:“你所言不过是想当然的情形,你又如何保证事情会按你的预想来?”
“我不做预判,我只顺水推舟。”萧弈道:“若边镐用心治理楚地,我见击败他无望,自然便走,可他若不思进取,就休怪我策反他的部將了。”
周娥皇冷哼一声,欲言又止。
萧弈知她终究是南唐之人,不甘示弱,笑了笑,道:“睡吧,是逃是留,明日再谈。”
“哦。”
“我今日买了一床被褥,各盖各的吧。”
周娥皇似乎愣了一下,小声嘟囔道:“也许明日就得逃了,你倒勤快呢。”
“怎么?”
萧弈看向她的眼眸,想看清她这话到底是何意。
周娥皇被看得惊慌失色,抱过被褥,將自己完全裹在里面。
“看我做甚?我,我又没別的意思,真討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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