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失望的是,王体申此子愣愣的在门口乾杵著许久,终归还是转过身子,跌跌撞撞的埋头离去,並未强闯院落阵法。

目送著这廝的离去,院落中的兄弟两人沉默了几息。

忽地,武通师兄还是没忍住,出声:“事关真仙洞府,师弟当真是————捨得?”

听见这话,方束回过神,摇头:“自然是捨不得。”

但旋即,他就又补充:“可真仙洞府虽好,却並非我当下最需之物。且那姓王的口中话,究竟能几分真几分假,也是不得而知。

与其沾惹一身麻烦,甚至送了性命,不若避而远之。”

武通听见,面上若有所思。

方束还提醒著自家师兄:“不说我了,师兄和嫂嫂眼下在铁家內已是走上正轨,颇得老祖器重,又何必再去惦记外面一尊死了的真仙。

便是惦记,直接请铁家老祖出手,取宝而归,才是最为稳妥之事。”

听得此言,武通长吐出一口气:“师弟所言正是。”

见师兄似是將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方束也是点头。

他並未对武通说假话。

一座疑似真仙的洞府,他自是十分心动,可已经有过铁錚怜一事,他方束岂能再见利忘身,胡乱地掺和进这等麻烦事情中?

眼下他的当务之急,还是老老实实的在仙府之中修行,早日成为黄狼真仙的嫡传弟子。

於是乎,方束和武通閒聊了数句,便主动询问:“敢问师兄,我之日光神水、月光神水都已经炼成,只差那星光神水。

此物可还有辅助炼製之法?”

武通闻言,面上一笑:“师弟这话,算是问错人了。你该当去问另外一人才对。”

方束愣神。

隨即,武通口中便道出了一词。

听得这话,方束沉吟几息,也是当即就点头。

另外一边。

王体申在离开了武通两口子的宅院后,在眾人的瞩目下,他失魂落魄的便离开了铁家族地,似是羞於见人一般。

这廝离开后,先是在城內的几间酒肆內流连一番。

吃酒间,此子身上的落寞气质忽然一变,就连身子骨也是收缩了几分,整个人变得阴鬱不已。

他注意了一番左右后,便低著头在仙城內飞遁,很快就来到了一栋宝相庄严的楼阁跟前。

此楼阁无名,但是高耸巍峨,周身的气势不低,明显並非是寻常仙家的居所。

王体申入得楼中后,顿觉视野昏暗,神识受压,只能局限在周身一尺之內。

——————

他小心翼翼的前行,再与楼中的一具具草人对过口令,方才得了允许,得以朝著楼顶走去。

甫一登上,他瞧见了楼顶正中央那尊盘坐在供桌上,斑驳蜕皮的双面泥胎木偶,其人连忙稽首参拜,屁股都撅得老高,声色惶恐道:“弟子万死,胆敢叨扰仙长————还请仙长救我!”

和此前在武通院落前的哭诉不同,此子在这楼中是真箇胆寒,浑身还在不自觉发颤。

不等王体申將自己今日“邀请”方束落空的事情说出,楼中蜕皮的泥胎木偶便自行睁开了眼皮。

咔咔!

它缓缓的起身,好似活人般,低头打量著跪在跟前的王体申,长嘆了一口气:“尔今日,可是好事未成?

看来那庐山遗孤之气运,或者说警觉心,果然是远超常人,难怪能逃过一劫又一劫。”

王体申闻言一愣,隨即就更是將头颅扎得更低,为对方的测算之术感到敬畏。

供桌上,泥偶晃动著僵硬的身子。

它像是捫虱一般,一边扣扫著身上的斑驳碎片,一边声色淡淡的询问:“嗟。且將今日之况,事无巨细的说与本座听听,不得隱瞒。”

“是、是!”王体申点头。

他爬动上前,连忙將自己今日如何借著酒意碰上方束二人,以及如何先是恳求、又是利诱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道了一番。

且不知为何,越是言语著,王体申心间那已经是压下的妒恨、怒意,越是翻滚起来。

明明在铁家族地中,他还能勉强抑制,可是现在身处此楼,却是再难按捺。

他面容都是变得扭曲,狰狞不已。

“可恨可恨!凭甚我要困守铁家,而那胡姓子连施救都不肯————不公平、老天不公!”

一时间,往日里的委屈压抑,以及身上所背负的血海深仇,在王体申的脑海中纷涌而起,让他体內的真气也为之混乱。

整个人目眥尽裂,髮丝上指。

而楼中那泥偶,它面无表情的瞧著这一幕,似乎还带著点索然无味之色,仿佛是司空见惯了。

啪的!

王体申吐露完今日所发生的事情,他伏身贴在地上,恨声道:“求仙长救我!我要让那铁家贱婢,还有那胡姓贱种,全都付出代价————”

可是啪的!

他话音未落,楼中就又是一声脆响,以及有滚落声出现在了地板上。

王体申的怨声戛然而止。

他滚落在一旁,嘴角流血,面目呆滯的望著供桌上的那泥偶。

刚才正是泥偶出手,一巴掌就將他抽翻了,得亏没要了他性命。

泥偶收回手掌后,看都没有再看王体申一眼,只是淡淡出声:“无用的废物,连拖人下水都做不到。

汝之气运早就被人夺了大半,又无法帮本座钓来鱼儿,还能有何用?滚回你的铁家去,当好你的看门狗便是。”

话声落下后,这具泥胎木偶的眼皮便闭上,且浑身僵直,陷入了死寂,儼然成了一死物。

王体申怔怔的望著,他不敢相信的想要爬上前,但是却身子僵硬。

“不————不!!”

不管他如何磕头祈求,如何挣扎,始终都是进不得泥偶身前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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