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爭锋

杨灿携阿依慕上前,接引东顺、东灵儿爷孙俩走下了马车。

阿依慕微笑上前,对鬚髮皆白、气度沉稳的东顺敛衽行礼,客套寒暄了一番。

一旁的尉迟沙伽却无心理会这老头儿,而是把目光落在了隨在东顺身畔的东灵儿身上。

东顺的两个侍妾身份不够,这个时候自然不会下车,只有东灵儿站在东顺身畔。

尉迟沙伽见她一身布釵,不染半分艷色,一头青丝挽作一个俏皮的少女髮髻,眉眼看起来乾净澄澈,身姿纤秀亭亭,宛如初绽於雪原上的一朵梅花。

尉迟沙伽心中顿时觉得,还行,这女孩儿看著文文静静、挺贤惠的样子,看著顺眼。

至於她美貌与否,抱歉,沙伽少爷自己就是美到了极致的人,他不知美丑。

天吶!天吶!这就是大父为我挑选的丈夫?

东灵儿表面文文静静,心中却发出了土拨鼠的尖叫。

她看见尉迟沙伽,四目相对的一剎那,整个人便呆住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一双清亮的眸子倏地睁大,定定地凝视著尉迟沙伽,再也挪不开分毫。

杨灿等阿依慕和东顺老爷子寒暄已毕,便笑著对尉迟沙伽道:“沙伽,你来,见过东老爷子。”

尉迟沙伽听了,便从东灵儿身上收回目光,快步上前,向东顺见礼。

东灵儿那副发痴的模样,东顺早已看在眼中,知道孙女已是千肯万肯,再看尉迟沙伽,便有了看孙女婿的感觉。

他笑吟吟地道:“你就是沙伽?果然一表人才啊,呵呵。”

他又看看在建的新城,抚须道:“苍狼峡外这片草原,实是一片山脉圈出的谷地,风力柔和,水力充沛,是適合开荒农耕的。”

他游目四顾,道:“你就放心筑城吧,城郭的营建和开荒垦田本两不耽误。

等开春,你可以调集多余人力,开始开荒拓土。老夫会派精於农政的人来驻守指导,教你的部眾学习深耕、育苗、灌溉之法。

对於开荒出来的土地,开出一亩,便抢种些应时的粮蔬,一则可补给不足,二来也可以早早培养出一批熟於农耕的族人,以后你要稳固新城民生根本,便容易多了。

尉迟沙伽闻言大喜过望,连连向东顺道谢。

二人说话的时候,东灵儿就安静地站在一边,目光瞬也不瞬地盯著尉迟沙伽。

少女的眸中盛著藏不住的欢喜,一时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抹緋红便顺著腮边缓缓蔓延开去,染透了玉颊。

小姑娘青涩的春心,在心底悄然绽放了。

阿依慕待东顺和尉迟沙伽寒暄稍顿,適时上前,柔声道:“东老爷子、灵儿姑娘,你们一路风雪跋涉,辛苦了。

二位且先入宿营中安顿,我与夫君会备下薄宴,为二位贵客接风洗尘。”

一行人进了宿营区,把东顺爷孙俩安顿到一顶宽大厚实的毡帐中。

这帐內绒垫铺地,地灶熊熊,案几整洁,陈设虽不奢华,却也极为舒適。

將爷孙俩安顿好后,杨灿、阿依慕一行人方才告辞。

东灵儿俏生生地站在帐门口,目光追隨著尉迟沙伽的身影,依依地不舍收回视线。

东顺乜了一眼孙女魂不守舍的娇憨模样,捻须轻笑道:“乖孙,这个沙伽,你可还满意?”

东灵儿心头大羞,不禁低下头,妞怩地卷著衣角,声若蚊蚋地道:“嗯——————勉勉强强,也————还成吧。”

“只是还成啊?”

东顺存心逗她,故作悵然地嘆了口气:“勉勉强强?那怎么行,我的宝贝孙女儿,可不能勉勉强强地嫁了,这门亲事,作罢算了。

“大父!”

东灵儿顿时急了,连忙扯住东顺的衣袖:“大爷,这是杨总戎的公子,你若拒绝,岂不得罪杨总戎,孙女愿嫁、愿嫁!”

东顺忍不住哈哈大笑:“原来乖孙一切都是为了大父,那倒真是委屈了你。”

东灵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爷爷戏耍了,她又羞又恼地顿了顿足,便攀住祖父手臂撒起娇来。

杨灿一行人回到尉迟沙伽的大帐。

这座城主的毡帐极为宽阔,前半隅布设案几坐席,是待客的正厅。

大帐后半部以厚实的毡帘隔断,分出了四间臥房,昨夜阿依慕和尉迟伽罗,便是歇宿於此的。

这帐中主位,原是沙伽坐的,阿依慕来了,自然换了她坐主位。

如今杨灿到了,坐主位的就换成了杨灿,阿依慕很自然地跪坐在他侧边,斟了碗奶茶,双手奉至杨灿面前。

她是侍奉自己夫君,动作优雅温柔,眼神始终投在杨灿身上,极是温婉缝綣的模样。

尉迟伽罗坐在一侧,看著娘亲满心欢喜、甜蜜地侍奉杨灿,心里酸溜溜的。

尉迟沙伽待杨灿端起奶茶呷了一口,这才道:“爹,刚刚东顺老头儿带著的那位灵儿姑娘,就是你给我说和的那位姑娘?”

这少年阴柔之美,若做女子打扮,不消多加修饰,便是人间绝色。

但,他的性情却和草原上大部分汉子一般粗獷,大大咧咧的。

杨灿已经熟悉了他的性格,因此只是微微一笑:“不错,我方才悄悄看著,那姑娘对你挺满意的,你心意如何,对她,也还满意吗?”

尉迟沙伽咧嘴一笑,刚要开口说话,就有一个部落勇士急匆匆进来。

他向杨灿、阿依慕等人抚胸行礼,大声道:“总戎、夫人,少厢领,我们在开挖城主府正堂地基时,掘到一块磐石。

那石头太大了,横著又挖了半天,才找到边缘。只是那大石边缘已经超出原定大堂地基近七尺。

若是强行刨挖,或者把这大石凿碎,未免过於耗时耗力,大匠叫我来请示少厢领,是否需要把正堂位置偏移一下?”

尉迟沙伽一听,忙起身道:“爹,娘,我去看看。”

阿依慕眸光一动,语气自然地道:“伽罗,你跟著沙伽去看看,帮他拿拿主意。”

我都没说话,还嫌我碍眼?

你多大年纪了,还这般黏腻,害不害臊啊。

尉迟伽罗在心底里一阵吐槽,偏没勇气在杨灿面前表现出一点。

“知道了。”她淡淡地应了一声,便站起身来,跟著尉迟沙伽一起,出了大帐。

他们刚一离开,原本坐在杨灿身侧,一脸温顺嫻静的阿依慕,便忘情地一头扑进杨灿的怀抱。

她急切的就像饿狠了的婴儿寻找母乳似的,双臂紧紧环著杨灿的脖子,捉到他的嘴唇,把自己的樱唇连著久別重逢的激动,紧紧亲了上去。

热切缠绵的吻,滚烫又遣綣,把阔別以来日夜的牵掛、辗转的思念,都汹涌地释放了出来。

许久,阿依慕才娇喘吁吁地把脸蛋儿贴在杨灿胸膛上,手指在他胸上画著圈圈,幽怨娇嗔道:“夫君,可是把桃里那妖精收了?”

杨灿在她丰盈软弹的臀上“啪”地拍了一巴掌,佯怒教训道:“吃什么乾醋。她虽是黑石部落的可敦,可你先进的门儿,那你就是姐姐。

当姐姐的就得有点姐姐样儿,心尖儿能小得像针鼻儿?你得宽容大度一些”

阿依慕被他一巴掌拍得连身子带心都酥软了。

这小郎君除了年纪比她小,简直样样都强的厉害,阿依慕对他早已死心塌地,满心满眼都是他,哪敢惹他不快。

再者,杨灿那句“你是她的姐姐”,怎么听著竟有暗爽的感觉呢?

阿依慕自然不敢再闹了,生怕惹得郎君不喜,便仰起脸儿,含情脉脉地看向杨灿。

“郎君,阿依慕是您的卡瑟弥,性命、心意、荣辱都归您所有。

无论郎君作何安排,卡瑟弥自然俯首听命,再不会心生妒意言行乖张,郎君息怒。”

卡瑟弥是于闐一族女子对丈夫最谦卑的自称。

河陇至西域一带的蛮族,没有中原汉人“妾身”的称谓。

如鲜卑女子,对夫君会自称为“奴”,若需极尽谦卑,便自称“贱奴”“小奴”。

当然,他们这个奴並不是汉人语境中奴僕下人的意思,而是如汉家女子自称妾身一般,表示恭顺的谦称。

而于闐女子对丈夫,则是平素自称“米亚”,这是“我”的意思。

私密狎昵之时,则自称“瑟弥”,除了表示谦卑,还有撒娇的意思,就像汉家女子把“奴家”改成了“奴奴”。

而“卡瑟弥”,则是犯了错误,向丈夫诚恳道歉时的自称了。

杨灿一看,敢情咱不用心虚,她还得道歉呢?

瞧她娇娇弱弱、可可怜怜的模样,杨灿心头一软,忙把她搂进怀中,轻怜蜜爱一番,哄得她心花怒放。

阿依慕坐起身,从果盘中拈起一枚清甜的果脯,递到杨灿唇边,温柔投餵。

杨灿却不张口,轻笑道:“用嘴。”

阿依慕脸上一红,羞嗔地白了他一眼,便用樱唇衔住果脯,眉眼含娇地凑向他的唇边0

就在二人唇齿將触未触、氛围极为缝綣旖旎之际,帐外忽然传来病腿老辛的破锣嗓子:“总戎、夫人,营外有客人求见。”

阿依慕嚇了一跳,本能地就要缩回身子。

但,杨灿骤然手臂一紧,环住了她的纤腰,把她拉紧了些,顺势低头就著她的唇衔过果脯,又在她唇上一吻,这才將果脯咽下。

杨灿放开阿依慕,这才恢復淡定神色,向外问道:“来者何人?”

瘤腿老辛在外面回话道:“是独孤家的三公子独孤清宴,还有三个粟特商人,自称是得了白崖国的贵人引荐,本欲往上邽拜会总戎的,途经此地,听闻总戎在此,所以求见。”

杨灿心中一动,这定是九姓商帮的人了,他们动作倒快。

杨灿含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阿依慕道:“我去见见客人。”

阿依慕立刻起身,道:“瑟弥陪夫君同去。”

“也好!”杨灿頷首答应下来,可刚走出两步,心中忽然一动,又停下脚步。

他拉住阿依慕的皓腕,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阿依慕眸色微讶,温顺頷首道:“是,那我等她回来。”

杨灿这才放开阿依慕,独自走了出去。

新城城主府的施工现场,深坑里,一块巨大的石头暴露了出来,土壤掩盖之下,还不知它整体有多大。

一名大匠对尉迟姐弟介绍道:“这块石头极大,若是强行凿碎,或者整块挖出,著实耗时耗力。

如今唯有两法可解:其一,扩修正堂殿宇,將整块巨石尽数纳入堂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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