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伤兵清醒后,紧紧攥著老郎中的手,泣不成声。
这些士兵个个浴血奋战,见过生死,眼神本就带著几分凶戾,可仅仅一夜之间,便被这些老郎中的医术彻底征服。
此刻他们看向老郎中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敬重,平日里粗声大气、满口脏话的糙汉子,对著老郎中等候时,也会刻意放轻声音,语气格外温和。
而这些巫门长老,自小便被世人视作妖邪,“巫门”二字如同一道枷锁,让他们只能东躲西藏,顛沛流离。
他们何曾受过这般尊重与礼遇?
士兵们將他们视作神祗般敬重,他们在忙碌的诊治中,也收穫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份被认可、被感激的滋味,是他们多年来如惊弓之鸟般躲藏时,从未体会过的温暖与感动。
城主府的书房內,灯火通明。杨灿端坐於案前,腿老辛、亢正阳、程大宽三人分坐两侧,各自手中都捏著一本小册子,是此次剿匪的明细。
“城主。”
病腿老辛率先起身,翻开小册子,沉声稟报。
“卑职此次抄剿马贼老巢,所获財物以实物为主,金银铜钱次之。
其中黄金一百二十余两、白银三千两,另有绸缎三百四十余匹、草药若干————”
待报完財物明细,他又补充道:“另外,从贼窟中还救回了二十六名女子。
其中八人身受外伤,已暂且安置在城主府,由六疾馆的郎中医治;其余十八人,已按城主以往的规矩先行处置。”
按杨灿此前定下的规矩,被救回的女子中,愿意离开且有亲友可投奔的,便发放路费任其离去。
不愿离开,或是本就是被贩卖的女奴、商贾家眷,她们的男性亲人十有八九已被马贼所杀,无处可去。
对她们,便先暂时安置,安排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待日后天水工坊全面投產,便让她们入工坊做女工。
杨灿听后,讚许地点了点头。
瘤腿老辛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所获財物作价后,卑职擬分成四份。按惯例,第一份————”
在这个时代,抄剿盗贼匪巢所得財物,若有朝廷官府管辖,通常需上缴七成,最少也需上缴五成,剩余部分由统兵主將统筹分配。
而藩镇、门阀的私兵,上缴比例更高,七成是底线,八成甚至九成上缴都极为常见。
剩余的部分,主將独占三成到四成,中层军官分走两成到三成。
按官职逐级递减,最后落到普通士兵手中的,往往不过一吊铜钱、几斗粮食或是几件旧衣。
当然,士兵们在搜检贼巢时私下藏匿的財物,並不在分配之列。
当官的对此大多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真的翻脸搜身。
否则,你就等著下次作战时,敌人的冷箭自背后来吧。
此次腿老辛也是按此惯例擬定的分配方案:上缴杨灿八成,剩余部分中三成分给袁成举,再剩余部分中两成归自己,最后剩下的由士兵们按战功、伤势、抚恤等情况分配。
这些细节无需向杨灿细稟,他自行把握便可。
杨灿听完,沉吟片刻,开口道:“不必按八成上缴了,给我留七成即可,其余的你们再按规矩分发下去。”
他抬眼看向程大宽与亢正阳:“你们此次的剿获,也照此办理。”
亢正阳与程大宽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杨灿说的可是初分配时的比例,他少拿一成,后续逐级分配下来,每个人能分到的財物都会多出不少。
两人连忙起身,与病腿老辛一同向杨灿躬身谢恩。
杨灿笑著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虽说他拿的仍是最多的,但麾下將士的前程皆由他赐予,兵营修缮、伙食改善、军餉之外的奖赏,也全从他个人所得中支出。
这不仅是財力的支撑,更是主从观念的培养、主从关係的巩固。
他自然不会做那无脑的圣母,大手一挥只留三成,升米恩,斗米仇,那般行事,迟早会崩坏军中秩序。
而且,你无私,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不拿,你让下边的將领怎么拿?
病腿老辛匯报完毕,亢正阳与程大宽又分別將各自的剿获与分配方案稟报了一遍。
两人早已与病腿老辛商议好,原本都按八成上缴,此刻听闻杨灿的吩咐,便临时调整了分配比例。
杨灿听完,问道:“很好。这些財货,如今存放在何处?”
“暂时存放在天水工坊,卑职三人各自派了十个弟兄日夜看管,绝对安全,请城主放心。”病腿老辛连忙回道。
杨灿思忖片刻,道:“暂且先存放著,过几日再支用。眼下正是风口浪尖,不宜太过张扬。”
“是!城主考虑周全!”三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旺財掀开门帘走进书房,躬身欠身道:“老爷,李府的潘夫人求见。
这话一出,腿老辛、亢正阳与程大宽三人悄悄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暖昧的神色。
瘤腿老辛立刻起身抱拳:“城主,既然有客人来访,卑职等便不打扰了,卑职正要去探望受伤的弟兄们。”
“是啊是啊,卑职等也告退了。”不等杨灿回应,三人便忙不迭地退出了书房,脚步匆匆,仿佛多待片刻便会討人嫌一般。
杨灿伸著尔康手,想拦,没拦住。
那位潘大娘子可不是寻常人,当著別人的面儿都敢勾他的手心打情骂俏,这般私下会晤那还得了?
天晓得那个泼辣大胆的女子,会不会一屁股就坐进他怀里?
如果有他们三个在,潘小晚必定有所收敛,这三个狗东西————
杨灿苦笑地嘆息一声,吩咐道:“请潘夫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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