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也清楚,今夜並非与杨灿相见的好时机。
於阀阀主召集眾要员上山,商討的是关乎於阀存亡的大事,这是她的好学生於承霖偷偷告诉她的。
她虽不知详情,却也明白,这样的话,今天阀主会商结束之后,这些於阀要员们之间,定然还会有诸多的沟通与联络。
可是杨灿若不在山上也就罢了,如今杨灿近在咫尺,那蓄积已久的思念,就像汹涌的洪水,她实在是等不及了,多等一刻,都觉得一年般漫长。
她也不奢求能与杨灿相处多久,杨郎说过:“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爱的那个男人,心怀大志,忙於大事,她必须要向贤內助的方向努力,岂能用儿女私情拖了他的后腿?
可————哪怕只是匆匆一晤也好啊,杨郎不是还说过“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也是她先让丫鬟去打探消息的缘故,不能影响了杨郎的正事。
她此刻唯一的担忧,便是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过急切了,可別惹得杨郎不喜。
在她心中,杨灿纵然还未到不食人间烟火、摒弃了六欲七情的境界,那也是胸有丘壑、不溺风月的一位高洁之士,对於男女之情想来是看得极淡的。
所以,一路行去,崔临照便不断地告诫自己:一会儿见了他,我只说几句话便好,绝不能表现得过於情切,绝不能恋恋纠缠,惹他嫌弃。
崔临照心中那位胸有丘壑的杨灿,倒也是真担得起崔学士的这句评价。
你看,整个凤凰山庄的布局、大道小径,他尽皆瞭然於胸,这难道还不是“胸有丘壑”么?
——
说他不溺风月,那也不算有错,此刻他正“御风而行”呢,身形如游龙一般穿梭於山林之中,怎会是溺於风?
至於月,今夜有雨。
杨灿身形翩躚,看似徐缓,实则极快,每一步都轻盈灵动,悄无声息。
长房后宅的一草一木、一廊一院,他都了如指掌。
哪里有暗巷,哪里有花墙,哪里是婆子丫鬟巡逻的盲区,尽数刻在他的脑海之中。
巫门那枚塑骨再造神丹,早已从根本上重塑了他的体魄。
再加上鉅子哥每日抽时间传授他武技,他如今的身手,较从前何止精进了十倍?
行动起来时,他的身形轻得如同一阵风,脚下连半点泥水印记都未曾留下。
这还是杨灿將武技与改造后的身躯完美融合以来,第一次全力施为,却是用在了这般“偷香窃玉”的行径上。
雨夜行人稀少,后宅之中也唯有零星几处灯火闪烁。
偶有婆子或丫鬟提著灯笼走过,暖黄的光晕在雨雾中晕开一片朦朧。
杨灿总能提前察觉,身形一闪便隱入花木深处,或是贴在墙角阴影里,气息收敛得如同山石草木一般,待一行人走远,才再次悄然前行。
以他如今的身手,避开这些寻常下人,自然是轻而易举。
穿过一道月洞门,前方不远处,一座小楼在雨丝中静静矗立。
二楼的窗內亮著一盏暖灯,灯光透过窗纸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泛著柔和的光晕。
那是索缠枝的住处。
望见那盏灯的瞬间,杨灿眉眼间的冷冽骤然消散,尽数化为柔和。
男人对那第一个將自己从男孩变成男人的女人,总归是存著几分格外不同的情愫。
雨丝落在他的睫毛上,凝成了细小的水珠,却丝毫挡不住他眼底漾开的暖意。
杨灿的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朝著小楼的方向悄然掩去。
杨灿避开了底楼,径直翻上二楼。指尖轻推,便发现窗户是虚掩著的。
杨灿会心一笑,身形一闪,已然穿窗而入。
既已留了窗,想必缠枝早已清场完毕。杨灿自也不必刻意藏身,坦然立於室內。
他的双脚刚刚稳稳落地,就看见索缠枝正站在灯影里,静静地望著他。
凌云乌髻高挽,红莲金鈿贴额,一袭絳红罗裙,一如那日初结良缘,喜帐红衣。
看见那心心念念的小冤家终於露面,索缠枝心中先是一喜,隨之一酸,眼尾便泛起红来。
“你————你还晓得过来!”索缠枝红著眼睛,嗔怪地轻斥一句,转身就往闺房里走。
裙摆处的流苏隨著她旋身的动作刚刚晃开,纤细柔软的腰肢便被一条有力的臂膀紧紧缠住了。
杨灿只微微一带,她便整个人离地而起,稳稳地落入了那个熟悉的温暖怀抱。
“我若不去爭、去斗,如何能护你周全、伴你长久?”
杨灿抱著她,缓步走向春闺里,香灯下。
一边走,他一边低头解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今日之事繁忙,想来你也有所耳闻。再忙,我不还是来见你了。”
“你若觉得人家无趣,便不来也罢,何必这般勉强。”
索缠枝听他只是解释,而非温言哄劝,心里更委屈了,便道:“免得委屈你雨夜奔波,这般辛苦,倒显得我无理取闹了————”
这话还没说完,她的樱唇便被杨灿轻轻地覆上了。
怀中的人儿香馥馥的,又轻又软,还对著他这般撒娇弄痴,这般光景,谁又忍得住?
索缠枝的抱怨瞬间消音,迷失在热吻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已是呼吸急促,快要喘不上气来。
索缠枝这才挣扎开来,顺手也打掉了杨灿正要去解她领口玉扣的手,满面红晕地喘息著。
“討厌!一见我,你便只想著这事儿!”
索缠枝的声音依旧带著几分嗔怪,还有难以掩饰的委屈:“你说,为何今日才上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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