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索弘的身影便出现在凤凰山庄的山门前。

一路快马加鞭,他身上的衣袍还带著风尘,连口气都没喘匀,就直奔於醒龙的书房。

“於阀主,陇上八阀相安两百年,慕容家如今竟要冒此大不韙?”

一见於醒龙,索弘便急匆匆问道。

一看索弘如此著急,於醒龙反而淡定了。

他把李有才和杨灿缴获的那封密信推了过去:“索兄请看。”

索二把密信拿起来匆匆读了一遍。

这信是王南阳按照杨灿的授意写的,但细节却是王南阳和潘小晚拼凑的。

他们俩当时確实是慕容家的间谍,这拼凑出来的假消息,自然是七分真、三分假。

以於醒龙和索弘这般阅歷,竟也全然辨不出破绽。

“好,好一个狼子野心的慕容氏!”

读罢信,索弘猛地將信纸拍在案上,冷笑连连,眼底却翻涌著惊涛骇浪。

他心念电转:“看来索家的图谋,也得加快步伐了。

按部就班地渗透,这天下————怕是不会等我们了。”

於醒龙早看过密信,此刻已全然平静。见索弘激动,他反而轻笑一声。

“索兄,我陇上八阀相安无事两百年,这已经是一个异数了。”

於醒龙端起茶盏,悠然地浅啜著:“如今南朝武备鬆弛,北朝野心又起。

陇上八阀,少了两大帝国压制,慕容家想要趁机崛起,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老夫可不想做他慕容家成就霸业的奠基之石,相信————索家也是一样的心思。”

“那是自然!”索弘定了定心神。

於家实力偏弱,若慕容家愿意合作而非吞併,於家未必不动心。

只可惜,慕容氏要扩充实力,要一统八阀,必须得先吞併於家。

而索家同为上三阀之一,难道你慕容家就一定比我索家更有资格图谋天下霸业?

索二道:“於阀主,打算怎么做?”

於醒龙放下茶盏,肃然道:“积极备战,以应强敌!”

“好!”索弘拍案而起:“我索家和於家唇齿相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慕容家若是胆敢举兵来犯,我们索家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我將儘快返回金城,亲自与家兄商议,如何对付野心勃勃的慕容氏。”

於醒龙欣然起身,拱手道:“有索兄这句话,於某就放心了。

你我两家联手,纵使慕容家准备多年,谅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过,索某返回金城的话,我索家商道,还需派人前来主持。”

索弘趁机道:“索某已向家兄提议,由我侄女儿醉骨来上邦坐镇。

届时由她全面接管索家在你於阀地面上的索氏商务,还请於阀主多多扶持。”

“这是应该的。”於醒龙一听大喜,要派个女人来?女人再难缠,难道还有索二难缠么?

於醒龙马上毫不犹豫地应允道:“令侄女可不就是老夫的侄女?

索兄放心,於某对於这晚辈,必定会多多提携。”

索弘见他答应了,便也放下心来。

二人先就两阀可能的结盟细节先进行了一番磋商。

双方谈的极细,从物资储备到情报共享,再到一旦慕容氏出兵的联防反击,方方面面都有涉及。

直至暮色四合,庭院中亮起灯笼,索二才被送往“敬贤居”暂歇。

至於晚间设宴,款待索弘,那是应有之义,按下不提。

於醒龙和索弘密议联手,对付慕容氏的消息,当然是不能张扬的。

但索弘匆匆上山,总得有个理由。

偌大一个山庄,於醒龙可不敢保证这里边就没有什么人的眼线。

所以,索二爷很快將要回返金城,由其侄女索醉骨接替他,坐镇上邽城的消息便传了开来。

消息传到长房少夫人索缠枝的耳中,索缠枝又惊又喜。

大姐要来上邽了?

索缠枝虽是旁系,但是和索醉骨很亲近。

索醉骨性子温柔贤淑,从前待她这个妹妹向来呵护备至。

只是醉骨姐姐远嫁后,双方联繫就渐渐少了。

及至醉骨姐姐返回娘家长居,又说是受了情伤,心情鬱郁。

於是,她被阀主大伯送去金泉镇做镇主,独占一块领地,不同亲故往来。

所以,索缠枝还是没得机会与醉骨姐姐相见。

就连她出嫁,醉骨姐姐都没露面,只是送了一份丰厚的贺礼。

如今醉骨姐姐要来上邽,那我岂不就有了理由,可以时不时就正大光明地下山一趟?

我去探望自己姐姐,便是在姐姐府上小住几日,旁人也非议不得。

这般一想,索缠枝不由得心花怒放。

张薪火和四名侥倖逃脱黑风寨大屠杀的亲兵,混进了城中一大车店,住进了一间大通铺。

夜色深沉,他们聚集在房中,围坐在一起。

中间一灯如豆,被五个强壮彪悍的身子一围,那点儿光亮几乎全被遮挡了起来,显得房中更加黑暗压抑了。

“幢主,我刚才去走了一圈儿,那袁成举所居之处,是租的一处宅院,前后两进的院子,没有女眷。

除了他本人,家中只有僮僕一人、厨子一人、门房兼杂役一人、杂役一人。”

“嗯!”张薪火阴沉著脸色,那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

“幢主,咱们以有备算无备,宰了他倒是容易。”

另一名亲兵迟疑著开口:“可————事成之后,咱们如何离开城池?依属下之见,不如联络其他各幢————”

“怎么?怕了?”张薪火冷笑一声,眼神如刀,直刺那亲兵。

“属下不怕!”

那亲兵慌忙辩解,被他看得浑身发紧,咽了口唾沫,才硬著头皮道:“属下是想,联络各幢夹票大的,幢主何必以身涉险————”

“住口!”

张薪火猛地挥手打断,声音冷得像冰:“代来城派出六幢兵马扰乱丝路,以我为尊!

我幕指望井成后军主,甚至都军主,可现在呢?”

张薪火把双手一摊:“老子现在就你们几个人,去找谁,谁肯服我?”

他把拳头一握,恶狠狠地道:“唯有我亲手斩了那袁成举的狗头,才能挽回顏面,重树威名!”

听他语气里满是不甘与狠厉,其他几人便不敢多言了。

张薪火霍然起身,眼底闪著凶光:“今晚三更,咱们就动手,取了那袁成举的狗头,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夜色渐深,万籟俱寂,袁成举府內的灯火逐一熄相,唯有门房处留著一盏罚灯。

张薪火带著四名亲信,如同鬼魅般窜出了那家大车店。

他们鬼鬼祟祟地潜到袁成举租住的那幢二进小院儿,亥无声息地翻墙而入,直奔后宅仂处。

二进的小院儿,很好区分主辆次辆,张薪火示下几名亲信散开以作策应,自己则握紧横刀,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向房门。

“哐当”一声巨响,那下了门的房门竟被他一脚踹开。

房內漆黑一片,张薪火狞笑一声,正缓举刀衝进去,就听“咻”的一声锐响,一支羽箭从黑暗中疾射而出,刮去他耳廓任一片肉,飞入夜色之中了。

“不好,狗官早丑有备!”

张薪火大惊失色,立时冷汗湿背,转身就往外逃,厉声喝道:“撤!”

就在这时,“篷篷篷”几声,一支支火把房顶、墙后亮起,把臥个院子照得通明一片。

那辆房內也突然亮起了数支火把,两个劲装士卒一手举著火把,一手提著刀,抢出摇摇欲坠的房门,往左右一站。

然后,一身戎装,肋下佩刀的袁成举便大步走了出来。

“哈哈哈,袁某料定尔等贼心不死,定来寻仇,早丑在此等候多时了。”袁成举得卜洋洋地笑著,一蓬大鬍子都缓翘任了天去。

张薪火知道自己中了圈套,他嘶吼一声,挥舞著大刀便向墙头猛衝,竟不与袁成举交手。

四名亲信立即与他匯合在一起,冲向准备突破的墙头。

“嗖嗖嗖————”

不等他们冲近墙头,与那里的官兵交手,房上的官兵丑经高临下,把劲弩利箭,向他们射来。

“噗噗噗————”

箭矢如雨,惨叫连连。

箭手仂高临下,那么大的靶子,哪怕是活动的,又如何逃得开。

等张薪火逃到墙头下时,四个亲信丑经一一栽倒在地,被射得刺蝟一般。

“都给我去死!”

两眼发红的张薪火狂怒地举起刀,向著墙头任的官兵咆哮起来。

伶,他手中刀刚刚横空,就见一张大网飘然而落,將他罩了个严严实实。

“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啊————”他在网中疯狂挣姜,嘶吼声响彻小院。

“我可去你娘的吧!”袁成举走过来,一脚就隔网踢了过去。

西北军官的军靴,受游牧民族影响,都是高筒靴,高至小腿中部,怨兵靴甚至接近膝盖。

袁成举这军靴是圆头的,靴头部分还加装了铁片,这幕是为了衝撞时保护脚趾,或在近战中踢击敌人用的。

这样一双军靴,重量有五斤。而他手中那口横刀,也才三斤重。

这一脚下去,正疯狂咆哮的张薪火,登时闭气,晕了过去。

袁成举摆摆手:“绑起来,即刻押送城主府,交城主大人发落!”

ps:又欠十更,不过精力全力一时间真的没回復,丑经和盟主大人说好啦,再歇几天,回蓝满了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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